墨色已有些黯淡,铺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刘愈上前叩门:“王掌柜可在?”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个三十来岁、膀大腰圆的壮汉探出头来,见是刘愈,脸上立刻堆起笑:“哟,刘夫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目光扫过陈帆和苏月璇,见陈帆衣着虽不算华贵但料子不错,气质出众,便知是生意上门,笑容更热情了。
几人进了牙行。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些发黄的房契地契样本。
王掌柜殷勤地请几人坐下,又倒了三碗粗茶。
刘愈说明来意:“王掌柜,这位陈公子想在城中买一处清净院落,你手里可有合适的?”
王掌柜搓着手,眼睛转了转,道:“有,有!陈公子来得巧,手里正好有几处不错的院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城东李员外家老宅,三进院子,气派是气派,就是价格贵些,要二百两;城西有处两进的,稍微旧点,一百二十两;还有……”
陈帆打断道:“王掌柜,在下与内人居住,无需太大。一个小天井院即可,重要的是清净。”
他说内人时,眼角余光瞥见苏月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出声反驳。
王掌柜哦了一声,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对了!刘夫子,您家隔壁那处院子,主家不是上月搬去府城了,托我售卖么?一进院子,正房两间,厢房一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离街市也近便。”
“价钱嘛……主家急着出手,只要四十两。”
刘愈闻言,眼睛一亮,看向陈帆:
“那处院子老朽知道,确实不错。与老朽的宅子只一墙之隔。陈公子若是不嫌弃邻里简陋,倒是可以考虑。”
陈帆心中思索,有刘愈这个秀才邻居,倒是不用担心恶邻的问题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道:“可否先去瞧瞧?”
“当然,当然!”
王掌柜连忙起身,道:“就在西街,几步路就到。刘夫子,您看……”
刘愈笑道:“老朽也一同去吧,正好归家。”
一行人出了牙行,向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拐进一条稍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侧都是青砖灰瓦的民居,大多是一进或两进的院子,墙头偶有绿植探出,透着家常的生气。
刘愈停在巷子中段一户门前,指了指左边:“这便是老朽的寒舍。”
又指向右边紧闭的黑色木门。
“这便是要卖的那处院子。”
王掌柜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木门。
“陈公子,请。”
陈帆迈步而入。
院子果然不大,但正如王掌柜所说,收拾得很干净。
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些青苔。
正面是三间正房,左边一间厢房,右边是灶房。
后院更小,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沿磨得发亮,旁边还种着几丛葱蒜,显然前主人时常打理。
院中一棵老枣树从隔壁刘愈家院中伸过枝子,绿叶上开着黄绿色的小花。
陈帆里外看了一遍,心中满意。
大小合适,位置清静又不算偏僻,最重要的是,井水看起来清澈,以后苏月璇洗澡取水也方便。
他转头看向苏月璇,用眼神询问。
苏月璇正仰头看着那棵枣树,不知在想什么,见陈帆看来,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陈帆心中有数,对王掌柜道:“院子尚可。只是这价钱……”
王掌柜连忙道:“陈公子,四十两真是底价了!这院子虽不大,但砖瓦都是好料,井水也甜,地段更是没得说。您看……”
刘愈在一旁捻须道:“王掌柜,陈公子是实诚人。不如这样,老朽与陈公子投缘,愿为此事做个保人。四十两就四十两,但屋内的桌椅床柜,只要还能用的,便一并留下,如何?”
王掌柜看了看刘愈,又看了看气度从容的陈帆,一咬牙:“成!有刘夫子作保,小人信得过!屋里的家具确实都还能用,主家带不走,便都留下了。”
陈帆拱手笑道:“如此便多谢刘老爷,有劳王掌柜了。”
当下便定了下来。
陈帆从怀中取出四锭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这也是从那几个修士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王掌柜接过银子,眼睛放光,连声道:“陈公子爽快!爽快!小人这就去衙门办理契书,明日一早便能送来!”
刘愈也笑道:“陈公子初来乍到,若缺什么,尽管来隔壁找老朽。远亲不如近邻嘛。”
“一定,一定。”
送走王掌柜,刘愈也回了自家院子。
陈帆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转身看向苏月璇。
苏月璇已迫不及待地褪去了脚上那双不合脚的布鞋,赤足站在冰凉的青砖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脚趾,随即看向陈帆,眼睛亮晶晶的,问道:“现在可以去买糖画了吧?”
陈帆失笑:“好,走走走。”
苏月璇又将那双布鞋穿上,率先走出院落。
二人再次回到街上。
暮色渐浓,街上行人却不见少,反而因着晚饭时分,更多了些匆匆回家的身影。
不少摊贩已点起了灯笼或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中晕开,别有一番风情。
苏月璇目标明确,直奔那糖画摊子。
卖糖画的老头正要收摊,见有客人来,便又坐了回去,笑着问道:“这位夫人要个什么花样?雀儿、鱼儿、小兔子,都能画。”
苏月璇盯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糖画,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那个最大的、盘旋如龙的图案:“我要这个。”
老头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飞舞,糖丝如金线流淌,不多时,一条蜿蜒矫健的糖龙便成了形,插上竹签,递了过来。
“三文钱。”
陈帆在储物袋中翻找出一串铜钱,又从铜钱串上数出三枚递过去。
苏月璇接过糖龙,左右端详,眼中满是新奇。
她试探着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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