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寅时三刻。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偏殿内,四盏长明灯映着灵柩前的牌位:“大明光复皇帝朱由检之神位”。没有谥号,没有庙号,因为天下还不知道皇帝已经驾崩。
朱慈烺跪在灵前,一身素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殿下。”周广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是第十日了。按太医所断,陛下体内余毒散尽,遗容已现变化。再不发丧,恐难隐瞒。”
“杨洪到哪了?”朱慈烺没有回头。
“昨日午时战报,已攻占鹿耳门北岸滩头,但伤亡近半,急需增援。”周广胜停顿,“但五军都督府传回消息,福建水师以‘防范倭寇二次北上’为由,拒绝派船运兵渡海。”
朱慈烺缓缓起身,将密报在长明灯上点燃。火焰吞噬了纸上的字迹:“唐王旧部串联浙东三卫……益王亲信接管南京城门防务……崇王府长史密会江北四镇总兵……”
“他们动手了。”朱慈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以为父皇驾崩,本宫年幼,台湾战事胶着,他们就能翻盘。”
“殿下,眼下当务之急是……”
“是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大明的主子。”朱慈烺转身,“传旨:明日卯时,奉天门早朝,百官皆至。同时,请唐王、益王、崇王入宫‘议事’。”
周广胜一惊:“殿下要摊牌?”
“不。”朱慈烺看着灵柩,“是要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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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辰时,舟山水师大营。
陈永华看着面前争吵的两派人,头痛欲裂。
左边以副将林福为首,二十余名将领联名上书:“侯爷!佘山岛一战,我水师折损过半,新船尽毁!当务之急是收缩防线,固守舟山,待朝廷援军!”
右边是徐光启,这位老侍郎指着桌上的海图,声音洪亮:“糊涂!倭寇新败,士气正沮,当乘胜追击,直捣鹿儿岛!若此时退缩,待萨摩藩重整旗鼓,与台湾郑经残部东西呼应,东南海疆永无宁日!”
“徐侍郎!”林福拍案而起,“你说的轻巧!船呢?兵呢?炮弹呢?佘山岛一战,火药库烧了三个,现在每船配的火药还不够打两轮齐射!”
“船可以修,兵可以补,火药可以造。”徐光启寸步不让,“但战机稍纵即逝!侯爷,您从荒岛带回的那些图纸里,可有朱纯臣私藏的硝石矿位置?”
陈永华一愣,猛地想起那箱书册里确实有一张《南洋硝矿分布图》。他立刻从怀中取出,摊在桌上。
图上清晰标注:吕宋马尼拉以南百里,有大型硝石矿脉,当地土人称之为“白石山”,西班牙人尚未完全控制。
“此矿若得,可解火药短缺。”徐光启眼中放光,“但需快——荷兰人既然要打马尼拉,必定也盯上了这里。”
营帐帘子突然掀开,一名斥候冲进来:“侯爷!琉球急报!王子尚贤昨夜逃出萨摩藩控制,乘小船抵近奄美大岛,被我巡逻船救起!他带来消息……”
陈永华霍然起身:“什么消息?”
“萨摩藩主力并未全出!”斥候喘息道,“岛津久通在佘山岛损失的是三分之一兵力。剩余战船五十余艘,此刻正秘密集结种子岛,准备……与东印度公司舰队汇合,七月初共犯舟山!”
帐中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荷兰议会派在南京谈判的同时,东印度公司已经和日本人勾结上了。
“好一个两面下注。”陈永华冷笑,“德·维特要我们帮议会派打马尼拉,东印度公司却要联合日本人打我们。荷兰人这是把大明当棋盘了。”
“侯爷,现在怎么办?”林福声音发干。
陈永华走到帐外,望向东海方向。晨雾正在散去,海天交界处一片苍茫。
“传令。”他转身,一字一句,“所有能动的战船,三日内完成修补。火药不足的,拆了旧炮做石弹。没炮的船,装满火油、硫磺,做火船。”
“侯爷要主动出击?”
“不。”陈永华眼中闪过决绝,“我们去种子岛。”
帐中炸开锅。
“侯爷三思!敌众我寡,这是送死!”
“正是敌众我寡,才要打他个措手不及。”陈永华手指点在海图上,“种子岛离鹿儿岛一百二十里,萨摩藩以为那是安全的后方。我们绕道冲绳本岛以北,借黑潮顺流而下,可直插其腹地。”
他看向徐光启:“徐老,您精通天象,六月末东海风向如何?”
徐光启闭目推算片刻,睁眼道:“六月廿七起,连续三日东南风,风力四到五级。正是……顺风赴死的好天气。”
最后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求胜的战,是求死的战。用残存的水师做饵,吸引萨摩藩和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的主力,为南京争取时间,为台湾战场减轻压力。
林福跪倒在地,眼眶通红:“侯爷!让末将去吧!您得留下……”
“本侯若不去,谁信这是主力?”陈永华扶起他,“放心,本侯还没活够。传令各船:此战不升旗号,不鸣战鼓。我们要像鬼一样摸过去,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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