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送他们下地狱。”
---
南京,午时。
郑克臧坐在宅院的书房里,面前摊开一本《春秋》。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窗棂外传来三声鸟鸣——两短一长。
郑克臧起身,走到院墙边,低声道:“如何?”
墙外传来压抑的声音:“大公子,查清了。福建水师拒不发兵,是因为益王府长史承诺,事成之后,将闽海关三年税银分他们三成。”
“果然。”郑克臧冷笑,“还有呢?”
“唐王旧部已控制南京十二城门中的七座,但守门官军多是虚应故事,真正听令的不足三成。崇王联络的江北四镇,只有黄得功部态度暧昧,其余三部皆回复‘只听朝廷调遣’。”
郑克臧心中稍安。看来这些藩王也是外强中干,真正能控制的兵力有限。
“徐侍郎到南京了吗?”
“今晨已入城,直接去了文华殿见太子。同行还有陈侯爷的亲笔密函。”
郑克臧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父亲郑经年轻时给他的信物,背面刻着一个“海”字。
“把这个交给锦衣卫的周指挥使。告诉他,郑家在南京还有二十七处暗桩,这是联络方式和名单。请太子……随意调用。”
墙外沉默良久,才传来颤抖的声音:“大公子,这可是郑家在大陆最后的情报网……”
“郑家?”郑克臧仰头看向天空,“从家父起兵那刻起,就没有郑家了。去吧。”
脚步声远去。
郑克臧回到书房,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八个字:
“破家为国,以赎父罪。”
写罢,他将纸折成小船,放入水盆。纸船在水中缓缓浸透,沉没。
---
六月二十四日,卯时,奉天门。
晨钟响过九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太子突然召集大朝会,必有大事。
丹墀之上,御座空悬。朱慈烺坐在御座左侧的监国位上,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透过空旷的殿宇,“今日有三事要议。”
殿中寂静。
“第一事,台湾战局。”朱慈烺示意,周广胜展开战报,“杨洪都督已率军登陆鹿耳门,血战三日,歼敌四千,我军伤亡三千七百人。现滩头阵地已固,但后续援军未至,请朝廷速决。”
兵部尚书出列:“殿下,福建水师奏报,倭寇舰队有北上迹象,需留守防……”
“倭寇舰队?”朱慈烺打断他,“你指的是在佘山岛被陈永华侯爷击溃的萨摩藩水师,还是正在种子岛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勾连的那支?”
满殿哗然。
“殿下!此言可有实证?”老臣惊问。
朱慈烺抬手,徐光启从侧殿走出,手中捧着琉球王子尚贤的血书,以及陈永华的密报。
“琉球王子昨夜抵京,亲口所述。”徐光启声音洪亮,“萨摩藩侵吞琉球北部五岛,掳王族为质,今又与红夷勾结,欲犯我海疆。此乃国仇,岂能不报?”
“至于福建水师……”朱慈烺目光转向殿中某个方向,“益王殿下,您可知情?”
站在宗室队列前排的益王朱慈炅浑身一颤,强自镇定:“臣……臣不知。”
“那闽海关三年税银分三成的事,您可知情?”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益王脸色煞白,扑通跪倒:“殿下明鉴!臣绝无此……”
“唐王殿下。”朱慈烺没理他,看向另一人,“您联络浙东三卫,许以‘清君侧后加官进爵’,可有此事?”
唐王朱聿键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崇王殿下。”朱慈烺的声音依旧平静,“您派长史密会江北四镇,承诺‘新皇登基后裂土封王’,又该如何解释?”
三位藩王跪了一地,殿中死寂如墓。
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子今日不是议事,是清剿。
“第二事。”朱慈烺仿佛没看到那三人,继续道,“荷兰特使德·维特所请,众卿以为如何?”
王家彦出列,递上内阁拟定的奏议:“臣等议决:战列舰技术当取,但须设限。船厂可建于舟山,但工匠需半数为我大明子民。马尼拉之战可参与,但主将须为我大明将领。至于与荷兰议会派缔约……臣等建议暂缓。”
“为何?”
“因荷兰内斗未明,此时缔约,恐卷入其党争,得不偿失。”王家彦顿了顿,“且东印度公司既与倭寇勾结,便是敌非友。当先破此盟,再议其他。”
朱慈烺点头:“准。传旨德·维特:大明可助议会派,但需先证明诚意——东印度公司在种子岛的舰队布防图,三日内送到。否则,一切免谈。”
这是将难题抛了回去。
“第三事。”朱慈烺站起身,走下丹墀。
他停在三位藩王面前,俯视着他们颤抖的身影。
“父皇驾崩,已十日了。”
这句话轻如耳语,却让整个奉天门广场瞬间冰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