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腻。失重。撕扯。
仿佛坠入了一条由冰冷淤泥和旋转刀片构成的河流。不是水,是某种更加粘稠、更具侵蚀性的能量流质。它疯狂地挤压着身体,试图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灼烧般的剧痛交替。耳边是无穷无尽的、仿佛亿万生灵垂死哀嚎与疯狂嘶吼混合而成的噪音,直接冲击着意识,让人几欲疯狂。
我死死闭着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背上的老鬼。于胖子粗重的喘息和陈雯压抑的惊呼在可怕的噪音中时隐时现。葛艳依旧无声无息。
我们正在被“消化池”入口的乱流裹挟,冲向未知的深渊。
秦远山用生命换来的光芒和干扰似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那纯粹的白光和无形的屏障早已被身后更庞大的黑暗与粘腻吞没。李义明最后的尖啸也迅速远去,淹没在能量的轰鸣中。
现在,只剩下我们,在这条通往“摇篮”最深处、最混乱区域的“消化道”里,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痛苦和噪音麻木了感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收紧手臂,确保老鬼还在背上,同时拼命对抗着那股想要将我意识撕碎的混乱冲击。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要被这无尽的噪音和痛苦同化时——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忽然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
不是乱流的撕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紧接着,是剧烈的旋转和颠簸!仿佛我们被从主流中强行扯出,抛进了一条岔道或涡流!
“啊——!”于胖子的惨叫隐约传来。
陈雯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我背上一轻!老鬼被甩脱了!
“老鬼!”我嘶声大喊,却在粘腻的流质中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伸手乱抓。
天旋地转。
然后,是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落。
“砰!”
背部撞击在坚硬冰冷的平面上,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屏蔽了那些恐怖的噪音。
我蜷缩着,剧烈咳嗽,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恢复一点视觉和听觉。
噪音消失了。不,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极其遥远、沉闷,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规律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时的“嗡……嗡……”声,以及液体缓慢滴落的“滴答”声。
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管道里?
一条极其粗大、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形金属管道内部。管壁是暗沉的金色合金,布满了复杂的能量纹路,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类似钙化或矿物沉积的结垢。管道并非水平,而是以大约十五度的角度倾斜向上延伸,两头都隐没在朦胧的、泛着暗红色微光的雾气中。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臭氧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气味。管道底部残留着浅浅一层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正沿着倾斜的管壁缓慢向下流动,发出“汩汩”的细微声响。
这里是哪里?“消化池”能量乱流中的一条“支流”管道?还是被随机抛到了“摇篮”设施的其他能源或废弃物输送系统中?
“胖子!小雯!艳姐!老鬼!”我压低声音呼喊,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传不出多远。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那沉闷的机械嗡鸣和近处液体流动的声音。
我心头一沉。失散了。在刚才那剧烈的颠簸和旋转中,我们被冲散了。
必须找到他们!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自身状况。身上多处擦伤和淤青,但骨头似乎没断。携带的简陋武器还在腰上,但行囊在跳池时就已经不知所踪。老鬼……他被甩脱了,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以他的状态,凶多吉少。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寻找同伴。
我看向管道两端。向上的一端,暗红雾气似乎更浓,机械嗡鸣声也更大。向下的一端,雾气稍淡,但液体流动的声音更明显。
通常来说,在这种设施里,向上可能通往“处理核心”或“能源中心”,向下则可能通往“排放口”或“下层区域”。都不像安全的地方。
但秦远山说过,跳入旋涡可能被随机传送到“摇篮”的不同区域。这里显然不是“晨曦之间”那样的“饲养区”,也不是“暮霭之间”那样的“处理车间”。这条管道,更像某种……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往下方探索。向上的方向感觉更危险,而且老鬼如果被甩脱,在重力作用下,更可能滑向下方。
我踩着管道底部粘滑的液体和沉积物,小心翼翼地沿着倾斜的管壁,向下滑行。管壁湿滑,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控制速度。暗红的雾气在身边流动,能见度只有不到十米。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管道出现了一个弯道。转过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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