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在海上颠簸了整整七天七夜，终于在第八天的清晨看到了一片灰色的海岸线。
“那就是倭国？”朱棣站在船头，举着千里镜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就这？”
在他的视野里，所谓的“倭国”海岸线崎岖不平，岸上尽是些低矮的木屋，连座像样的城墙都看不见。几个渔民模样的人在沙滩上拾贝，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杨荣走过来，手里捧着《海国图志》：“燕王殿下，此地应该是九州岛西岸的博多湾。按书记载，这里是倭国与外界通商的重要港口…”
“重要港口？”朱棣放下千里镜，指着岸边稀稀拉拉停泊的几条小渔船，“就这排场？连咱们天津卫的渔码头都不如！”
身后的副将憋着笑，不敢接话。
船队缓缓驶入海湾，早有倭国的官员在码头等候。领头的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官服，见到大明使团的船队，激动得手足无措。
“下国小臣平田一郎，恭迎天朝上使！”那官员带着几十个人跪了一地，说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杨荣整了整衣冠，正要下船，被朱棣一把拦住：“等等，本王先去探探路。”
不等杨荣劝阻，朱棣已经带着十几个亲兵跳上了栈桥。他大步流星走到那群倭国官员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你就是这儿的头儿？”
“是、是是！”平田一郎头都不敢抬，“下国博多守护代，平田一郎，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朱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些倭人大概把他当成明军统帅了。他也不点破，顺势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特产啊？”
“特、特产？”平田一郎茫然地抬头，“下国…有鱼，有米，有…”
“金银呢？”朱棣单刀直入。
平田一郎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这个…下国贫瘠，偶有少许银矿，产量微薄…”
“微薄？”朱棣冷笑，“那你们每年卖给朝鲜的白银是哪来的？”
这话问得平田一郎汗都下来了。他身后的一个年轻武士忍不住抬头想说什么，被平田一郎狠狠瞪了一眼。
这时杨荣也下了船，见状赶紧打圆场：“燕王殿下，舟车劳顿，不如先上岸歇息。平田大人，烦请带路。”
一行人被引到博多城——说是城，其实也就是个稍大些的镇子。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行人大多面有菜色。偶尔能看到几个武士打扮的人，腰间的刀倒是擦拭得锃亮。
“就这地方…”朱棣边走边摇头，“我那大妹夫咋想的？穷乡僻壤的，来这有啥用？”
“殿下慎言。”杨荣低声提醒，“既来之，则安之。”
使团被安排在城里唯一还算像样的馆驿里。说是馆驿，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院子，房间简陋得很，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全是榻榻米。
朱棣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地方能住人？”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杨荣赔着笑，心里也是暗暗叫苦。
晚饭时分，倭国人端上来的饭菜更是让朱棣火冒三丈——一碟腌萝卜，一碗味噌汤，几条小鱼干，主食是糙米饭。
“就这？”朱棣筷子一摔，“喂鸟呢？！”
“殿下息怒，息怒。”杨荣赶紧把自己的那份也推过去，“下官不饿，殿下多吃些。”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朱棣眼神一凛，示意亲兵出去查看。不一会儿，亲兵拎着个半大孩子进来了。
那孩子穿着一身水手服，脸上抹着煤灰，但那双眼睛…
“允熥？！”朱棣猛地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朱允熥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四、四叔…”
杨荣也惊呆了：“吴王殿下？！您、您怎么跟来了？！”
原来朱允熥听说使团要去倭国，好奇心大起，趁出发前夜偷偷混上了水手们的船。这一路上藏在货舱里，靠着干粮和淡水撑到现在，刚才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溜出来找吃的。
“胡闹！简直胡闹！”朱棣气得在屋里直转圈，“你爹知道你来了吗？！李先生知道你来了吗？！”
朱允熥低下头：“先生不知道…我爹…应该还不知道。”
“什么叫‘应该还不知道’？！”朱棣的音量又高了八度，“大侄子，我看你这次回去一顿打是跑不了了，你完了！”
这话说得朱允熥浑身一哆嗦。他知道四叔没说错——父皇要是知道他偷跑出来，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四叔…”朱允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想来看看，李先生说有金山银山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话让朱棣一时语塞。他盯着侄儿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那你现在看到了？就这破地方，哪像有金山银山的样子？”
“可是李先生从不说谎。”朱允熥很认真地反驳，“他说有，就一定有的。”
杨荣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这位小爷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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