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证?”徐尚书怒了,“打仗要什么凭证!砍一颗北元脑袋,还得开张收据不成?”
满堂哄笑。
朱秀宁这时站了出来:“徐尚书,去年北疆冬衣采购,账面是三十万两。但兵部实际采买记录只有二十五万两。请问,剩下五万两去哪儿了?”
徐尚书一愣:“这…这是预备款,以备不时之需…”
“预备款为何不走预备款科目?为何混在采购款里?”朱秀宁步步紧逼,“而且,兵部采买的冬衣,单价高于市价三成。同样是棉袄,京城市价二两一件,兵部采购价二两六钱。这是为何?”
朝堂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徐尚书。
徐尚书脸涨得通红:“这…这其中有关税、运费…”
“关税多少?运费多少?”朱秀宁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儿臣让锦衣卫查的。去年十月,兵部从苏州采购冬衣,走漕运北上。漕运费用,户部另行拨付了八千两。那这冬衣单价里的运费,又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徐爱卿,解释解释。”
徐尚书跪下了:“陛下恕罪!臣…臣也是刚知道此事,定是下面的人…”
“刚知道?”朱元璋冷笑,“你兵部的账,你自己不知道?”
这时工部尚书突然出列:“陛下!臣也要参户部!工部修筑河堤的款项也被卡了,说是凭证不全!可修河堤的民夫吃饭喝水,难道也要一一记账?”
朱秀宁转向他:“张尚书,去年修筑黄河堤坝,账面耗粮八十万石。但实际发放记录只有七十万石。剩下十万石,账上写的是‘损耗’。请问,什么样的损耗能损耗十万石粮食?被老鼠吃了吗?”
“这…”
“还有,”朱秀宁翻开另一页,“采买石材的款项,有六万两支付给‘西山石场’。但锦衣卫查过,西山石场三年前就倒闭了。请问,这六万两付给了谁?”
工部尚书的脸也白了。
朝堂上,其他官员噤若寒蝉。谁都知道,各部都有些说不清的账,往常你好我好大家好,现在被公主当面揭穿,谁也逃不掉。
朱元璋看着这一切,忽然问:“秀宁,依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回父皇,儿臣以为,既往不咎,但今后必须规范。”朱秀宁朗声道,“拟新规三条:一、所有开支必须有明细凭证;二、采买物品需三家比价;三、每季度账目公开,接受都察院核查。”
“准了。”朱元璋一锤定音。
退朝后,刘尚书追上朱秀宁:“殿下,您这是把六部得罪遍了…”
“不得罪,怎么改革?”朱秀宁反问,“刘尚书,您想一辈子做糊涂账,还是想做清白人?”
刘尚书怔住了。
当晚,朱秀宁在户部挑灯夜战,制定新的财务管理章程。李鲤去给她送宵夜时,看到她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他轻轻抽出笔,为她披上外衣。烛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忽然,朱秀宁迷迷糊糊睁开眼:“未来驸马…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殿下做得很好。”李鲤由衷地说。
“可我得罪了好多人…”她声音带着困意,“徐尚书下午来找父皇告状,说我不通人情…”
“不通人情,才能公正。”李鲤轻声道,“殿下记住,管钱的人,心要硬,眼要明,手要稳。”
朱秀宁笑了:“你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她又睡着了。李鲤看着她,忽然想:这个大明朝,或许真的会因为这个小女子,变得更清明一些。
远处,乾清宫的灯还亮着。朱元璋正看着朱秀宁草拟的新规,对朱标说:“标儿,你妹妹,比你想象的还要能干。”
“父皇不怪她得罪人?”
“得罪人?”老朱哼了一声,“不得罪人,怎么能成事?咱当年杀人,不比她得罪人狠?”
父子俩相视一笑。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这个冬天,大明的户部账册,将在一位公主的手中,变得清晰透明。
而那些浑浊的往事,就让它随着雪花,慢慢融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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