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早已不复当年的喧嚣。随着新城区的开发和水运的没落,这片位于城市边缘的河湾地带,只剩下锈蚀的龙门吊、龟裂的水泥墩台、以及绵延数里、大多已废弃或半废弃的仓库和货场。河水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黑色,缓慢地流淌,散发着一股水腥与铁锈、机油混合的、属于工业时代的颓败气息。
天边那一线微弱的鱼肚白,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反而衬得码头区的阴影更加浓重,如同蛰伏的巨兽。零星几盏尚未损坏的高杆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下方一小片区域,更远处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声掠过空旷的堆场和仓库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鬼哭般的声响。
沈砚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无声地潜行在废弃的集装箱和建筑材料堆垛之间。他没有走码头正面的道路,而是沿着外围的河堤荒草丛,迂回靠近核心区域。赵晓斌只说那人往西边(老码头方向)来了,但“老地方”具体是哪里,需要他自己判断。
他需要观察。观察任何不寻常的光亮、声响、车辙痕迹、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比如新鲜的烟味)。侯健、或者与他接头的人,如果是前半夜(十二点多)拿到破解后的文件,约定“天快亮的时候”在“老地方”见面核实,那么现在这个时间点,对方可能已经抵达,或者正在附近等待、警戒。
沈砚在一堆覆盖着防水布的钢管后面停下,伏低身体,取出一个从“应急装备”里带来的、只有烟盒大小的单筒微光夜视仪。这东西在这种环境下,比肉眼可靠得多。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透过夜视仪淡绿色的视野,缓慢扫视前方大片的仓库区。大多数仓库都大门紧闭,漆黑一片。但有几处,引起了沈砚的注意。
一处是靠近河边三号泊位的一个中型仓库,侧面有一扇小门的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即逝,像是手电筒被什么东西遮挡了一下。另一处,是位于仓库区深处、一个似乎曾经是装卸队办公室的独立小平房,窗户被木板钉死,但门口地面似乎有比较新鲜的轮胎碾过的痕迹——不是大型货车,更像是轿车或者越野车。还有一处,是远处一座废弃水塔的底部阴影里,似乎有个红点明灭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抽烟,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三处可疑点。都可能与“老地方”有关。侯健会选择哪里?河边仓库隐蔽,但进出路线单一,容易被堵。小平房看起来像临时据点,有车,行动方便,但目标相对明显。水塔视野开阔,利于观察和警戒,但作为会面地点不太方便。
沈砚更倾向于河边仓库或小平房。他需要靠近侦查。
他收起夜视仪,继续潜行。目标是那个透出过微光的河边仓库。他选择了一条贴着仓库外墙、阴影最浓重的路线。脚下的地面是混杂着沙土和碎石的水泥地,偶有破碎的玻璃和生锈的铁丝。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不会发出声音,才将重心移过去。
距离仓库侧面那扇小门还有二十多米时,沈砚再次停下。他伏在一台废弃的叉车后面,凝神聆听。除了风声、远处隐约的河水拍岸声,似乎……还有极低的人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耐心等待。过了约莫两三分钟,那扇小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闪了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蹲下,似乎在检查门外的地面或放置什么东西。借着门内泄出的、被身体挡住大半的微弱光线,沈砚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瘦削,尖下巴,眼神在黑暗中机警地转动——正是侯健!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屏住了。目标出现了!
侯健很快完成了动作(似乎是在门外做了个不起眼的标记),又闪身回到了仓库内,门被轻轻掩上,光亮再次消失。
沈砚没有立刻行动。侯健在门口做标记,显然是在等什么人。这里很可能就是约定的“老地方”。那么,他要等的是谁?陈彪的人?南边来客?还是第三方?
沈砚迅速观察仓库周围环境。仓库大门紧闭,侧面小门是唯一的常规出入口。仓库靠河一侧有很高的气窗,但位置很高,难以攀爬。顶部有破损,但不确定能否进入。仓库后方紧挨着河堤,下面是陡坡和河水,除非从水上接近,否则很难从后方潜入。
他需要一个既能观察仓库内情况,又能在必要时进退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斜对面,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座废弃的、两层楼高的转运站小楼上。小楼有一半已经坍塌,但剩下的一半结构还算稳固,二楼有几个没有玻璃的窗洞,正对着仓库的侧面和小门方向,视野极佳。
就是那里。
沈砚再次动了起来,如同鬼魅般穿过空地,靠近转运站小楼。楼门洞开,里面堆满了垃圾和破损的家具。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沿着摇摇欲坠的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的地板满是灰尘和鸟粪,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他选择一个视野最好、且侧面有断墙遮挡的窗洞,伏下身,再次拿出夜视仪,对准了三十米外的仓库小门及其附近的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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