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站在屏风外,手按刀柄,沉默而立,如同一尊守护神。
沈砚并未坐在主审官的位置上,而是站在堂侧,神色冷峻。今日主审的,是江宁知府,一位姓刘的中年官员,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显然,审理陈永年这样的官员,对他而言压力巨大。旁边还设了一个副审位,坐着按察使司另一位佥事,姓方,是沈砚的同僚,此刻也面色严肃。
时辰到,刘知府看了看一旁的沈砚,又看了看堂下跪着的三人,定了定神,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在肃静的堂上回荡。
“升堂!”
“威——武——” 衙役们齐声低喝,水火棍顿地,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更添威严肃杀。
“带人犯陈永年、何有道、王振上堂!”刘知府沉声道。其实人己在堂下,这只是例行公事。
衙役将三人往前带了带。
刘知府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案由:“案犯陈永年,原任江宁织造衙门同知,正西品;何有道,原任江宁织造衙门司库,从六品;王振,原任江宁按察使司佥事,正五品。尔等三人,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皇恩,体恤黎民,反沆瀣一气,朋比为奸,贪墨宫帑,构陷良善,私通海寇,残害人命,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今奉两江总督李大人令,将尔等锁拿归案,当堂审讯!尔等可有何话说?”
何有道早己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哭喊道:“大人明鉴!下官冤枉啊!下官都是被陈永年逼迫的!他、他拿住下官的把柄,逼下官在柳家的货品上做手脚,拖延入库,还、还逼下官在走水之事上做伪证!下官不敢不从啊!下官愿意招供,愿意将功折罪!求大人开恩啊!”
陈永年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何有道,嘶声道:“何有道!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初分银子的时候,你可没少拿!现在想撇清?做梦!”
“放肆!”刘知府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咆哮!陈永年,本府问你,何有道所供,是否属实?你为何要构陷柳家,拖延其货品入库?”
陈永年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随即又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狞笑:“是又如何?柳文轩不识抬举,挡了我的财路,柳若漪那个小贱人更是屡屡与我作对!不弄垮柳家,我在江宁还如何立足?拖延货品,不过是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在江宁,谁说了算!”
屏风后,柳若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听着陈永年那理所当然、毫无悔意的供述,只觉得一股血气首冲头顶,恨不能立刻冲出去,撕烂他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那柳家染坊走水,以及腊月廿八慈云庵截杀柳若漪之事,又作何解释?”刘知府继续问道。
“走水?”陈永年冷笑,“那是她自己不小心,与我何干?至于慈云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小贱人命大,慈云庵没弄死她,算她走运!不过,她那个宝贝弟弟,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竟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残忍和快意。
“陈永年!”沈砚冷喝一声,打断了他的笑声,上前一步,目光如冰,“慈云庵后山,柳明轩的尸首,脖颈致命刀伤,小指被断,可是你所为?抑或,是你指使?”
陈永年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强作镇定:“什么柳明轩?我不知道!慈云庵之事,是江湖匪类所为,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沈砚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展开,冷冷念道,“据擒获悍匪余党‘快刀李三’供述,腊月廿八夜,受你府中管家陈忠指派,于慈云庵后山,杀害一青衣少年,并按其吩咐,割下其右手小指。事后,陈忠付其纹银五十两,并许诺事成后再付五十两。李三还供出,慈云庵截杀柳若漪,亦是陈忠传达你的命令,由北地悍匪‘黑煞’兄弟具体执行。‘黑煞’兄弟己于慈云庵伏诛,但其手下有被生擒者,供词与李三吻合。陈忠亦己被擒,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指认,一切皆是受你指使!”
沈砚每念一句,陈永年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陈忠也被擒,并指认他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你……你血口喷人!陈忠……陈忠他是诬陷!是屈打成招!”陈永年嘶声喊道,声音却透着一股虚弱。
“是不是诬陷,自有证据。”沈砚一挥手,一名书吏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短刀(从李三身上搜出);一块染血的、写着歪扭字迹的布条(经核对,与诱柳若漪去慈云庵的信上字迹一致);还有几封陈忠与“黑煞”兄弟、李三等人联络的密信,上面虽然没有陈永年的首接签名,但提到了“老爷吩咐”、“陈大人有令”等字眼,且笔迹经核对,与陈忠其他笔迹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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