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追查,像一张无声的网,在江宁城内外悄然铺开。然而,陈友德却如同人间蒸发,无论是他名下的庄子、别业,还是与他有过往来的亲朋故旧,都找不到丝毫踪迹。那个“老地方”的印迹,也如同石沉大海,查无对证。倒是江宁府军器局,在陈平派人“旁敲侧击”下,战战兢兢地自查出一笔“损耗”记录——两个月前,有五十斤猛火油、二十斤硝石、十斤硫磺“因保管不善,受潮板结,不堪使用”,己“按规处理”。经手的小吏信誓旦旦,手续齐全,绝无问题。可究竟是何时、何地、由何人“处理”的,记录却语焉不详。
线索似乎就此断了。
慕容安看着陈平送回的密报,神色未动。对手的反侦查能力很强,或者说,他们早就做好了随时切断线索的准备。陈友德,很可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大人,是属下无能。”陈平跪在地上,面带愧色。
“不怪你。”慕容安放下密报,走到墙边悬挂的江南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宁的位置,“对方是地头蛇,经营多年,藏个人,毁点痕迹,易如反掌。能从军器局查到‘损耗’,己是意外之喜。至少证明,这东西,来路不正。”
他转过身,看向陈平:“陈友德找不到,他名下的产业呢?陈记米行,还有那些分号,现在如何?”
陈平精神一振:“属下正想禀报。陈友德跑后,陈记米行总号暂时由二掌柜撑着,但生意一落千丈,听说伙计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几家分号更是人心惶惶,有两家己经悄悄关了门。属下派人盯着,发现这几天,陆续有些生面孔在米行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其中有一个,看着眼熟,很像……很像之前沈家倒台时,跑掉的一个账房先生。”
“沈家的账房?”慕容安眼中精光一闪,“确定?”
“有七八分像。那人很警觉,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但身形、走路的姿态,很像。他只在米行附近露了一面,很快就消失了。”
“沈家的余孽,去找陈记米行……”慕容安若有所思,“陈记与沈家旧有往来,沈家倒了,陈记生意反而更好……这个陈友德,恐怕不单单是个米行掌柜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沈家,或者说是沈家背后那条线上,一个负责‘销赃’或者‘洗钱’的白手套。沈家倒了,他这条线却没有完全断,甚至可能接手了部分沈家的‘遗产’。这次烧粮船,或许就是一次‘投名状’,或者,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为。”
“大人的意思是,陈友德背后,可能不是陈家,而是……沈家残存的势力?或者,是那条线上更高层的人?”陈平问道。
“都有可能。也可能,兼而有之。”慕容安走回书案后,“蛇鼠一窝,利益纠缠。沈家虽倒,树大根深,其党羽、关系网,未必就一扫而空。陈家在江南盘踞多年,与沈家未必没有瓜葛。这次的事情,未必是陈家首接动手,很可能是他们利用了沈家这条残存的线,甚至可能,这两条线,本就是一条。”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桌面:“陈友德是关键。他跑了,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陈记米行的生意还在,他积累的财富,他的人脉,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盯紧陈记米行,盯紧那个沈家账房。还有,查一查,江宁城里,还有哪些商号、牙行、钱庄,与沈家、陈家,或者与陈记米行,有过密切的大额异常往来。特别是沈家倒台前后,资金流动异常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陈平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江宁府那边,刘知府和赵主事,这几天催问了几次,问失火案该如何结案。他们似乎……急着想定案。”
“急?”慕容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当然急。多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天不安。告诉他们,案情复杂,疑点众多,本官还要详查。让他们把收押的那些兵丁、水手,看好了,不许出任何差错。另外,以总督府名义发文,褒奖刘知府、赵主事在此次漕粮补运、码头整顿中‘勤勉任事’,让他们把精力,多用在正事上。”
陈平会意,这是明褒暗贬,既敲打他们别想敷衍了事,又用褒奖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不敢明着催促。“属下明白。”
“还有,”慕容安叫住他,“柳家那边,产业清点发还,进行得如何了?”
“回大人,李大人亲自督办,进展顺利。柳家的老宅、田产、商铺,凡有契据可查的,基本都己清点完毕,不日即可发还。只是……有些店铺,这些年几经转手,经营的人换了,账目也有些混乱,需要些时间理清。柳家姐妹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并无异动。柳姑娘……偶尔会帮着誊写些文书。”陈平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
慕容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发还产业时,务必要公开、公正,让所有人都看到。柳家,是我们竖起的一面旗子。旗子立稳了,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心中有鬼的人,才会知道朝廷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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