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江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怀里那具纤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感觉肩头渐渐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感觉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背上的衣料,攥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
放下去?不妥。不放?更不妥。
“子……子毓妹妹……”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手心都在冒汗,“你……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金子毓没有说话。她只是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流着。
那些压抑了数月的担忧、害怕、思念,那些夜里辗转反侧时偷偷流下的泪,那些收到战报时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恐惧,此刻都化作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不是没想过他会出事。
阿娘说过那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江澄等了她一辈子,孤独终老。可那是她死后的“未来”。
她不知道,在那个未来里,江澄有没有在战场上受过伤,有没有差点死在哪一场战斗里,有没有……
她不敢想。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每一次战报传来,她都要反复确认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伤亡名单上。
每一次有伤员被抬回金麟台,她都要远远地看一眼,确认那紫色不是他的颜色。
每一次深夜惊醒,她都要对着窗外的月亮祈祷,祈祷他平安,祈祷他活着,祈祷他……记得那个约定。
如今,他终于站在她面前了。
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好好的。
她终于可以哭了。
江澄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他笨拙地、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牡丹冷香,那是她的气息。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也怕。
他怕自己回不来。他怕自己辜负了那个约定。他怕她等不到他,怕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怕她……再也不等他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多少次险死还生,他都是靠着一个念头撑下来的——
她在等他。
他要活着回去。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子毓妹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温柔得不像他,“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全须全尾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金子毓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你胡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明明瘦了。”
江澄望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你不也瘦了”,想说“我天天想你”,想说好多好多话,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笨拙的笑容。
“那……那你以后多让人给我做好吃的,补回来。”
他可舍不得让自己喜欢的人给自己做吃的,但是她可以做给子毓妹妹吃。
金子毓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盛满了她身影的眼睛,望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望着他那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装作镇定的模样。
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晚吟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哭过后的软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江澄的心猛地一颤。
“我好担心,好担心你,”金子毓望着他的眼睛,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春水,“担心你,担心大哥,担心二哥。我想跟你们一起上战场,可是大哥让我留在金麟台管理金氏……”
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我每天担心,每天都怕收到不好的消息。我不敢问,不敢打听,只能等。等战报,等信,等你们谁传来一句‘平安’。那些日子……那些日子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江澄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他想起那些在战场上的日子。每一次冲锋前,他都会回头看一眼金麟台的方向。每一次受伤倒地,他都会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每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都会想:幸好,幸好她还不知道。
他不想让她担心。
可他不知道,她早已担心得快要疯掉。
他抬起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他的指腹粗糙,是握剑握出来的茧子,蹭在她细嫩的脸颊上,有些微微的刺痛。可她没有躲,只是望着他,任由他擦。
“子毓妹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重如千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金子毓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
“以后,”江澄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以后不会了。”
金子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以后,”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用力,“我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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