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午时)
年家军的先锋营驻扎在白狼城东南三十里的一处背风山谷。当傅恒和魏璎珞相互搀扶着出现在哨兵视线中时,整个营地都震动了。
“傅将军——!是傅将军回来了——!”
惊呼声如涟漪般传开。正在帐中议事的年羹尧猛地站起,掀帘而出,身后跟着一众将领。当看到那个满身血污、右腿绑着树枝夹板却依然挺直的身影时,这位以冷酷着称的西北名将,眼眶竟微微泛红。
“傅恒!”年羹尧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傅恒,“他娘的,你还活着!”
傅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年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话音未落,人已昏厥过去。
魏璎珞想扶,却发现自己也已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快!军医!”年羹尧吼着,亲自将傅恒背起,又对副将喊道,“扶这位姑娘去我帐中休息!传令,全军戒备,斥候放出五十里!”
营地里一片忙碌。士兵们自动列成两排,目送将军被背进主帅大帐,眼神中满是崇敬——白狼城七日血战,傅恒以三千残兵拖住巴特尔三万大军的事迹,早已传遍全军。
魏璎珞被扶进一座单独的营帐。虽然简陋,但铺着厚实的毛毡,炭盆烧得正旺。一个年轻的女医官端着热水和干净衣物进来——这是年羹尧特意从随军家眷中找来照顾她的。
“姑娘先梳洗,军医正在为傅将军诊治。”女医官很和气,“大将军吩咐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魏璎珞道了谢,却没有立刻休息。她仔细清洗了傅恒给她的匕首,又检查了贴身藏着的两个半水囊——完整的那个没动,半满的那个还剩小半。她将完整的水囊藏进药箱夹层,半满的留在身边。
做完这些,她才就着热水简单擦拭了脸和手,换了干净衣裳。女医官送来热汤和面饼,她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帐外传来脚步声,年羹尧亲自来了。
“姑娘,”这位大将军在帐外站定,声音沉稳,“傅恒醒了,说要见你。”
(腊月二十七,夜)
主帅大帐里,傅恒半靠在铺着虎皮的榻上,右腿重新包扎过,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军医正在给他换药——伤口已经结痂,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简直是神迹。”老军医喃喃道,“这么重的伤,换了别人早就……将军真是吉人天相。”
只有傅恒知道,这不是吉人天相,是魏璎珞带来的灵泉水的功效。他看向帐门,恰好魏璎珞掀帘进来。
四目相对。
帐中一时寂静。年羹尧轻咳一声,带着军医和亲兵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魏璎珞走到榻边,没有坐,只是站着看他。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这一路风霜,她瘦了很多。
“过来。”傅恒轻声说。
魏璎珞迟疑了一下,在他榻边坐下。傅恒伸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疼吗?”他问。
魏璎珞摇头。
“说实话。”
“……疼。”她终于说,“但不是身上疼。”
是心疼。是看见他满身是伤时的心疼,是以为他死了时的心疼,是这一路走来担惊受怕的心疼。
傅恒将她拉进怀里。魏璎珞起初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肩窝。他身上有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但她不觉得难闻,只觉得安心。
“对不起。”傅恒低声说,“让你受苦了。”
“你说过,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用还你。”魏璎珞闷声说,“那你的命也是你自己的,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傅恒笑了,胸腔震动:“学得挺快。”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帐外风声呼啸,帐内炭火噼啪,这一刻的安宁来之不易。
良久,傅恒才开口:“年将军说,白狼城三日前已被收复。巴特尔主力被击溃,残部逃往漠北深处,至少三个月内无力再犯。”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魏璎珞抬头。
“再等几日。”傅恒抚着她的背,“我腿伤未愈,不宜长途奔波。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且朝中局势有变。年将军收到密报,傅清大哥的案子……有蹊跷。”
魏璎珞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弹劾大哥私自调兵的折子,用的是兵部旧制——但那种制式三年前就废止了。”傅恒眼中闪过寒光,“有人伪造证据,想置富察家于死地。”
“太后?”
“不止。”傅恒摇头,“太后在宫中或许势大,但在前朝……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兵部有内鬼,而且位置不低。”
魏璎珞想起尔晴死前的话,想起慎刑司里袁春望的嘴脸,想起宫中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我们要快点回去。”她说,“皇后娘娘一个人在宫里,太危险。”
“我知道。”傅恒握紧她的手,“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回京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轻易动用玉镯。”傅恒盯着她的眼睛,“还剩几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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