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芒从诛仙剑主体迸发而出的刹那,整个真君府领地的时间流速,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强行拨慢了。
不是真正的减速——亡灵狂潮依旧在冲锋,守军依旧在拼死抵抗,爆炸的轰鸣依旧在回荡。可所有看到那道血色光芒的人,灵魂深处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位感”: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在以正常速度发生,可自己的思维、感知、乃至意识的流动,却变得……无比迟缓。
就像是隔着厚重的、沾满污渍的玻璃观看一场快进的默剧,画面在动,却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真实感。
唯有那道血色光芒,是清晰的。
它从阵眼核心处的诛仙剑剑身上冲天而起,不是笔直的光柱,而是一道扭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的……血色龙影。龙影长达百丈,完全由粘稠如实质的洪荒煞气凝聚而成,龙鳞清晰可见,每一片都闪烁着暗沉如血的光泽。龙影没有眼睛,眼眶处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的魂火,那魂火跳动的频率,与杨戬眉心那朵正在凋零的黑莲……完全同步。
“嗡——!!!”
诛仙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剑身表面的龙鳞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从剑柄开始,一寸寸亮起刺目的玄黄之光!那光芒与血色龙影交织,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震撼的对比——玄黄代表开辟、创造、秩序;血色代表杀戮、毁灭、混乱。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此刻却在诛仙剑内……完美共存,甚至彼此共鸣。
然后,龙影……动了。
它没有扑向亡灵大军,也没有攻击任何目标。
而是……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杨戬……眉心那朵正在凋零的黑莲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刺耳的腐蚀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杨戬浑身剧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提起,悬浮到了半空中,四肢不受控制地张开,头颅后仰,眉心处玄黄与血色光芒疯狂交织、对抗、吞噬!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混合了洪荒煞气与玄黄道韵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风暴席卷之处,空间扭曲,光线碎裂,连声音都被吞噬!距离最近的悟空和哪吒,首当其冲,被这股狂暴的能量风暴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城墙内侧,喷出大口鲜血!
“爹——!”悟空目眦欲裂,金箍棒插入地面,死死稳住身形,金瞳死死盯着风暴中心那道悬浮的身影。
哪吒则被灵珠的青色光罩勉强护住,可小脸也惨白如纸,胸口的灵珠光芒剧烈波动,显然也受到了极大冲击。
而更远处的亡灵大军,则遭遇了……灭顶之灾。
血色龙影携带的洪荒煞气,对亡灵这种由死亡能量构成的存在,有着天然的、碾压级的克制。能量风暴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疯狂冲锋的亡灵,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成片成片地……汽化、消散!
骷髅化作白色骨粉,僵尸化作黑色脓水,幽灵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后魂飞魄散。就连那些燃烧魂火发动自杀冲锋的骸骨龙人、死亡骑士,在这股混合了洪荒与杀戮规则的风暴面前,也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被撕成碎片,连点渣都没剩下。
仅仅三息。
以杨戬为中心,半径三百丈内……所有亡灵,被清空。
留下一片诡异的、散发着焦糊和硫磺气味的……真空地带。
可这一切,杨戬已经感知不到了。
他的意识,此刻正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那是“深渊之噬”诅咒侵蚀他的“存在烙印”后,产生的……“概念牢笼”。
牢笼内,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冰冷的、粘稠的黑暗。那黑暗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包裹他、渗透他、同化他,将他拉入深渊,变成深渊的一部分。
杨戬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迅速稀薄。
记忆在模糊——他渐渐想不起真君府的样子,想不起悟空和哪吒的脸,想不起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意识在涣散——思考变得艰难,连维持“自我”这个概念,都变得力不从心。
甚至,连“反抗”这个念头,都在逐渐……消失。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最终会彻底溶于海水,再也找不到踪迹。
他,正在被……“抹除”。
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除。
“放弃吧……”
一个宏大、古老、充满了无尽诱惑与混乱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那是深渊意志的低语。
“融入吾……成为吾之一部分……”
“你将得到永恒……得到超越一切束缚的自由……”
“不必再挣扎……不必再痛苦……不必再……”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呢喃。
杨戬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真的要……放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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