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半里路，傅玖瑶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是昨天写的凉茶方子。她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纸角折了一下，重新收进怀里。
“忘了给茶铺老板。”她说。
萧辰看着她：“回去送？”
她摇头：“不用。他会记住味道。只要茶还卖，他就不会忘。”
两人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的树渐渐稀疏，泥土颜色变深，路上有车轮压出的深沟，泥浆未干。远处传来低低的哭声，夹杂着咳嗽。
他们停下脚步。
几个身影从岔路踉跄走来。三人，都裹着破布，脚上没鞋。走在最前的男子瘦得脱形，看见他们，本能地避开视线。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嘴唇发紫。
萧辰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声音放轻：“前面出了什么事？”
男人不敢抬头，声音沙哑：“柳河村……山洪冲了村子。房子塌了，田全淹了。我们是从坡上爬出来的……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傅玖瑶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额头。烫手。她又看了看旁边妇人，眼窝深陷，呼吸短促。
“你们走了多久？”她问。
“一整夜加半天……”女人低声说，“水还在涨，村里还有人困着……没人救我们。”
傅玖瑶站起身，看向萧辰。他点头。
“我们去看看。”她说。
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沿着泥路往北。马匹难行，他们把马拴在路边树上，步行前进。越往前走，痕迹越明显。倒塌的篱笆，漂来的木板，一只翻倒的小船卡在树杈间。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柳河村。
村子建在山谷低处，背靠山，面朝河。如今山体滑坡，泥石冲垮了半边村落。房屋只剩断墙，瓦片混在泥里，灶台裂开。河水浑浊，打着旋流过废墟。幸存的人聚在一处高地上，二十多个，老少都有。有人坐在地上发呆，有孩子缩在大人怀里哭。
傅玖瑶一眼扫过去，心里有了数。缺水，缺粮，伤口无人处理，情绪濒临崩溃。
她走到人群前，声音不高：“我们带了些东西，先分食物和水。”
没人回应。一个老头抬起头，眼神浑浊：“你们是谁？官府的人？”
“不是。”她说，“我们路过。”
“路过？”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冷笑，“这种时候谁会路过？是不是想拿我们当由头，骗功名？”
傅玖瑶没解释。她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包压缩干粮，又拿出几瓶净水药片。她走到火堆旁，用烧过的铁锅接了雨水，投进药片，等水变清。
她盛了一碗，端到那个发烧的孩子面前，轻轻吹了两下，递过去。
孩子不动。母亲迟疑着接过，小口喂进去。孩子咽了第一口，突然挣扎着往前凑，想抢碗。
傅玖瑶笑了：“慢点喝，还有。”
她又煮了第二碗，递给旁边的老人。老人哆嗦着手接过，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碗里。
萧辰在一旁划出空地，开始搭帐篷。他从傅玖瑶的包袱里取出折叠组件，咔哒几声展开支架，再蒙上防雨布。一个简易遮蔽所成型。他又连续搭了三个，分别标上“老人”“孩子”“伤病”。
青壮年男人犹豫着上前帮忙。萧辰一边指挥，一边说：“男的住东边，女的住西边。夜里轮流守火，别让火灭了。”
有人小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懂点医的，一个愿意出力的。”萧辰说。
天快黑时，所有人都喝上了热粥，盖上了薄毯。傅玖瑶用实验室储备的便携灯照亮营地，又给几个外伤者清洗伤口，涂上抗菌膏。
一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姑娘，你是菩萨转世吧？”
傅玖瑶抽出手，轻轻按了按老人的手背：“我不是。我只是刚好会点东西。”
夜里，风变大了。帐篷晃动，有人被惊醒。傅玖瑶和萧辰坐在营地边缘的石头上，看着几处未熄的火堆。
“干粮还能撑三天。”她说，“水药片够用，但得教他们自己处理。”
“我明天去邻村看看。”萧辰说，“总能找些柴草和布料回来。”
她点头，忽然侧耳听了一下。角落那顶单独的帐篷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她起身走过去，掀开帘子。白天那个发烧的孩子蜷在毯子里，脸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
她摸了摸他的脖子，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从药囊里取出一块白色贴片，贴在他额头上。
“三十九度六。”她低声说，“肺部有杂音，可能是支气管炎早期。”
萧辰站在她身后：“要用药吗？”
“现在用抗生素太早，容易耐药。”她盯着孩子的脸，“先观察。如果明早还不退烧，就上雾化。”
她取出一个小型喷雾器，装好生理盐水，对着空气试了两下。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信不信，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她把喷雾器放进帐篷角落，“可它能救人命。”
萧辰看着她：“你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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