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合拢后，通道彻底暗了下来。
傅玖瑶没有松手。她的右手还握着震荡刃，掌心发烫，指节僵硬。她靠在石柱上，左臂横在萧辰胸前，没让他往前倾。他的呼吸打在她肩膀上，温的，不急了。
她耳朵一直听着外面。刚才那阵动静不是错的——有打斗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很短，几下兵刃相撞，接着一声闷哼，再后来什么都没了。
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等了半炷香的时间，身体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直到确认再没有新的脚步靠近，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
“你还能坐稳吗？”她低声问。
萧辰动了动脖子，喉结滑了一下。他想点头，可头刚抬起来就晃了下，被她一手扶住后脑。
“别硬撑。”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撑在地上，试着用力。她见状，终于把震荡刃收进袖匣，双手托住他腋下，慢慢把他往上提。他腿使不上劲，全靠她拽着。两人贴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胸口起伏的节奏比之前稳了。
他靠坐在石柱旁时，整个人松下来一大截。她自己也跟着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
他们现在是并排坐着的，肩挨着肩，中间没隔开。
“他们失败了。”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萧辰侧过头看她。昏暗里，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灰和血，只看到一双眼睛还睁着，亮得吓人。
“你说过要带我出去。”他说。
“我不是带你出来了。”
“还没见天光。”
她没回话，抬手摸了下耳后。那里有个小凸起，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哪。她按了一下，闭眼等了几秒。
电流声响起，极轻。
“目标囚室守卫加固，敌方七人被捕，三人伏诛，营救行动中止。”
她听完，松开手。
“天光快来了。”
萧辰笑了下。笑得很轻，嘴角刚扬起就落了。他看着她，眼神没移开。
她察觉到了，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都笑了。不是大笑，就是嘴角动了一下，眼里有了点东西。
她太累了。从昨夜到现在，没合过眼，打了三场架，修了两次系统，救了他两次命。她现在坐着都能睡着。可她还是撑着，不肯闭眼。
他知道她在撑。
所以他也没闭眼。他就这么看着她，看她眼角的红血丝，看她嘴唇干得起皮，看她鬓角被血黏住的一缕头发。
“你比我想象中能扛。”他说。
“你也比我想象中麻烦。”
“我不信你会丢下我。”
“你不信的事多了。”
他没反驳。他确实不信过很多事。他不信有人能在密道里活下来，不信一个闺阁女子能动手杀人，更不信傅玖瑶这样的人会为他拼到这种地步。
可她做了。
所以他现在信了。
他伸手，想去碰她脸颊，手刚抬起来就被她拍开。
“别乱动。”她说，“你伤还没好利索。”
“我就碰一下。”
“不行。”
他没再试，手落回膝盖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全是汗和灰。他想擦，没地方擦。
她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布，递过去。是他之前披在外套里的内衬，被她撕了一角。
他接过来，没擦手，反而去擦她下巴上的血痕。
她愣了一下，没躲。
他动作很慢，指尖蹭过她皮肤，力度轻得像怕弄疼她。那块布很快就黑了，他扔在地上，手却没收回，停在她脸旁边。
“谢谢你。”他说。
她盯着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道谢。可这一次不一样。他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在说谢谢，用尽力气说出来的那种。
她没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推开他的手腕，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回刀柄位置。虽然刀已经收起来了，但她习惯性地护在那里。
他知道她在回避。
他也知道她不需要听这些话。
可他还是要说。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拦你，你会走吗？”
她皱眉。
“哪天晚上？”
“我被押进地牢那天。你在廊下站着，手里拿着药箱。我想你是要去医馆，或者去别人家出诊。如果你没停下，你现在早就出城了，安全了。”
她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
“嗯。”
“我会走。”
他点头。好像早就知道答案。
“那你为什么停下？”
“因为我知道是你。”
“就这？”
“就这。”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不是伤口的关系，是别的什么解开了。
她不会为了责任停下，也不会为了命令停下。她停下，是因为认出了他。
这就够了。
外面又传来响动。这次不是脚步，是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这边清完了。”
“东角门抓到两个，嘴硬不说，先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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