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么知道反应？”她平静地说，“我知道哪味药伤胃，哪味药利尿太快，哪味药会让心跳加快。这些书上不会写，只有亲身感受才知道。”
萧辰说不出话。他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一丝虚假，却没有。
“你说你要防疫。”她站起身，将盒子收好，“如果只是靠太医院那一套，等他们争论完病因，人都死光了。”
“你想怎么做？”他问。
“第一，控制传播路径。病人要隔离，接触过的人也要观察十日。第二，环境要消毒，屋内用熏药，衣物勤换洗。第三，健康人戴布口罩，减少飞沫传染。”
“布口罩？”
“两层细布中间夹一层油纸，挡住口中浊气。”她说，“简单，但有用。”
萧辰怔住：“这些……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见过类似的病暴发。”她说，“很多人死，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防。我不想再看到那种场面。”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药盒、笔记。这些东西静静摆在那里，却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卿之所言，前所未闻，却句句有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原以为女子懂医，最多调个气血，安个胎。可你……”他摇头，“你不只是懂医，你是重新定了规矩。”
她轻轻开口：“我不是要改规矩。我只是想救人。”
萧辰猛然站起，走到她面前：“接下来你要什么，尽管说。人、物、权限，我都会给你。只要你愿意做下去。”
她看着他：“你会遇到阻力。大臣不会听一个女人的话，更别说按她说的去执行。”
“那是我的事。”他说，“你是医者，我是决策者。你负责告诉我该做什么，我来承担后果。”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
他坐下，拿起笔：“我现在就想听更多。还有哪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她重新打开盒子，取出一张新的图纸：“这是疫病发展的时间轴模型。从潜伏期到发作期，再到恢复或死亡，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干预手段。”
她指着第一格：“一旦发现疑似病例，立刻单独安置，不得与其他任何人同住。照顾者必须穿厚衣、戴口罩，事后用热水洗手。”
萧辰提笔记录。
“饮食也要改。不吃生冷油腻，只喝温粥。房间早晚各通风一次，但不能让人直接吹风。”
他写得很快，纸面已满。
“最重要的一点。”她压低声音，“疫病最怕的是隐瞒。只要有一个村子藏着不说，周边全都会遭殃。所以必须建立快报制度，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延误者重罚。”
萧辰停下笔：“你说的这些……不只是治病，是在管人。”
“疫情从来不只是医学问题。”她说，“它是秩序问题，是执行力的问题。药再好，没人用，等于零。”
他盯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好奇，不再是试探，是发自内心地信服。
他深吸一口气：“你说的一切，我都记下了。明天我就开始准备。”
她点头：“时间不多了。”
他忽然问：“你想过一个问题吗？这么多人反对，这么多规矩被打破，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看着灯焰，声音淡然：“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
他不再说话，只将那张时间轴图小心折好，放进袖中。
外面更鼓响起，已是深夜。
她依旧坐着，手放在盒盖上。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坚定。
萧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不像闺秀，也不像医者。更像一把刀，插进了腐朽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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