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再次伸手。
他的手指触到结界时,结界没有抗拒,反而像水一样微微荡漾,接纳了他的接触。
但他想要“侵入”时,结界依然柔韧地抵挡着——不是硬挡,而是用“这里是我们家,请尊重”这样的“意义”在抵挡。
墨菲斯的手指,停在了结界表面。
他笑了。
“有点意思了。”
他收回手:“但这还不够。如果来的是敌人,不会尊重你的‘家’的概念。”
阿木点头:“那该如何?”
“那就定义得更‘根本’。”墨菲斯说,“比如,定义这个空间‘不允许任何带有恶意的存在进入’。但注意——‘恶意’本身需要你来界定。如果对方认为自己是在‘执行正义’,你的界定可能失效。”
“所以需要……绝对客观的定义?”阿木问。
“没有绝对客观。”墨菲斯摇头,“但你可以定义得更贴近‘世界的底层法则’。比如——‘不允许任何意图破坏此空间内生命自然流转的存在进入’。”
他顿了顿:“但这个定义也有漏洞。如果对方只是想‘冻结’生命,而不是‘破坏’呢?静默纪元的污染就是如此——它不杀你,只是让你永远停留在某一刻,这算破坏吗?”
阿木陷入沉思。
这就是“界定”的难度——语言总有漏洞,定义总有模糊地带。
“所以最好的方法,”墨菲斯说,“不是制定规则,而是……成为规则。”
他走到阿木面前,双手虚按在阿木两侧太阳穴。
“接下来三天,我会带你进行‘界定深潜’。你会暂时失去大部分感官,只能靠契约之力去‘感知’世界的底层结构。然后,你要尝试在那种状态下,重新‘界定’你自己——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存在本质’。”
阿木深吸一口气:“好。”
“过程会很痛苦。”墨菲斯警告,“就像把一个人的灵魂抽出来,让他看着自己的肉体,然后问‘你是谁’。”
“我能忍受。”
墨菲斯看了他片刻,点头。
“那么,开始。”
他的双手亮起幽暗的光。
阿木感到世界在迅速远离——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逐一剥离。
最后剩下的,只有契约之印的灼热,和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流动的“法则丝线”构成的虚空。
他“看”到,自己此刻的“存在”,在这片虚空中,是一个由八色丝线缠绕而成的复杂结。
而墨菲斯的“存在”,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庞然之物,像一座横亘在虚空中、定义了“有”与“无”边界的黑色山脉。
“现在,”墨菲斯的声音直接在阿木的意识中响起,“在法则的层面,定义你自己。”
“用你的存在本身,去回答——”
“阿木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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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酒馆阁楼。
林月儿轻轻推开阿木的房门。
少年盘膝坐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他的身体表面,八色光华缓缓流转,形成一个自我循环的光茧。
墨菲斯坐在窗边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账本,但眼睛看着窗外夜色。
“老板,阿木他……”林月儿轻声问。
“在深潜。”墨菲斯说,“正常。三天后能醒。”
“会有危险吗?”
“有。”墨菲斯没有隐瞒,“如果他在法则层面迷失自我,可能会彻底消散——不是死亡,而是‘存在’被抹除,仿佛从未出生过。”
林月儿脸色一白。
“但相信他。”墨菲斯合上账本,“这小子……比我们想象的都坚韧。”
他看向窗外,忽然皱眉。
“月儿,去把后院东角第三块砖下的东西挖出来。”
“什么?”
“一个黑色的铁盒。”墨菲斯说,“里面有三枚‘定界钉’。如果三天内有不速之客硬闯酒馆,就用它,钉在酒馆正门、后院、阁楼这三个位置。”
林月儿心中一紧:“会有敌人来?”
“影渊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墨菲斯淡淡道,“而且……冰原那边的动静,比预想的还快。”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正在微微震颤的冰晶——那是哈雅留下的信物。
此刻,冰晶中心的那团金色光晕,正在快速暗淡。
“时停深渊的封印,可能连三天都撑不住了。”
林月儿倒吸一口凉气。
“那阿木的深潜……”
“继续。”墨菲斯站起身,走到阿木床边,看着光茧中的少年,“这是他必须经历的。只有完成深潜,他才能真正掌握‘界定’权能,才有资格面对静默主宰的残响。”
他转身,看向林月儿,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三天,酒馆就交给你们了。”
“守好家。”
“等我们回来。”
林月儿重重点头:“是!”
墨菲斯推门而出。
他来到后院,仰头望向北方星空。
那里的星光,果然如玄微子所说,格外明亮。
明亮得不正常。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原深处,即将破封而出。
“静默主宰……”墨菲斯轻声自语,“万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心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币。
铜币正面刻着“止”,背面刻着“时”。
第七契约者,敖尘的信物。
“老伙计,”墨菲斯对着铜币说,“帮我争取三天时间。”
铜币微微发烫。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叹:
“代价?”
“下次喝酒,我请。”
“成交。”
铜币化作流光,射向北方的夜空。
墨菲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酒馆。
在他身后,北方的星光,似乎……暗淡了一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时间的流逝。
但那只手能按住多久?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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