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主宰的身影如同一本缓缓翻开的厚重相册,每一页都是褪色的时光。它的声音不再像恐惧主宰那样充满压迫感,而是带着一种悠远而平和的、如同老唱片旋转的质感:
“恐惧让你面对未来可能的黑暗,而回忆……让你面对过去已存在的疤痕。”
“每个人都有些事,希望从未发生,希望永远遗忘。但真正的遗忘,不是假装不存在,而是……与伤痕和解。”
它翻开相册的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那么,从最年轻的开始。”回忆主宰看向林月儿,“孩子,你心中最想遗忘的过去,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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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儿的“回忆之梦”
她站在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整洁。墙角种着几株普通的灵草,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血腥味。
林月儿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小小的、属于孩童的手,手掌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院子里,一个中年妇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妇人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解的表情。
而在妇人尸体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举起酒坛往嘴里灌酒,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让你藏钱……让你不给老子买酒……死婆娘……”
那是她的父亲。
而倒在血泊中的,是她的母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林月儿想起来了——这是她五岁那年。父亲是个不成器的酒鬼散修,母亲是个普通的农家女。那天父亲喝醉了,向母亲要钱买酒,母亲不给,两人争吵,最后父亲抓起柴刀……
她躲在柴堆后面,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父亲杀了母亲后,抱着酒坛继续喝,最后醉倒在院子里。她一个人,在母亲的尸体旁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第二天,父亲的“朋友”——几个同样不成器的散修——来找他,看到院子里的惨状。他们没有报官,没有处理尸体,只是把醉醺醺的父亲拖走了,顺便拿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母亲藏在灶台下的几块灵石。
留下五岁的她,和母亲的尸体。
她在院子里又坐了一天,直到母亲的尸体开始发臭。然后她站起身,用小小的手,在院子角落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母亲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了家,开始了流浪。
后来,她遇到了墨菲斯,被带回忘忧酒馆。
再后来,她学会了酿酒——最初只是想酿出能让父亲那种人醉死的毒酒,但墨菲斯教她:“酒可以伤人,也可以暖人。你想让它成为什么,取决于酿酒的人。”
她选择了暖人。
但那个血腥的夜晚,那个小小的土堆,那些年流浪时的饥饿与恐惧……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甚至,她自己都在试图遗忘。
“你想忘记这件事,”回忆主宰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因为每次想起,你都会问自己:如果那天我勇敢一点,冲出去阻止,母亲会不会还活着?如果我后来去找父亲报仇,是不是才算对得起母亲?如果你没有选择酿酒,而是选择复仇,人生会不会不同?”
林月儿跪倒在院子里,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小手,眼泪无声滑落。
是的,这些自责,这些“如果”,折磨了她很多年。
但就在这时,她怀中那枚酒壶形状的银色光点——经历了憧憬与恐惧试炼后的真实印记——亮了起来。
光点中,流淌出一段段温暖的记忆:
她在忘忧酒馆第一次成功酿出灵酒时,墨菲斯拍了拍她的头说“不错”;阿木喝了她酿的酒后,认真地说“月儿姐,这酒让我想起家的味道”;赵铁练剑后大汗淋漓,一口气喝光她递过去的酒,露出畅快的笑容;云芷分析她酒的成分,帮她优化配方;老舟头每次出海前,都要来讨一壶特制酒……
这些记忆,覆盖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林月儿抬起头,看向母亲的尸体——在真实印记的光芒中,那具尸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院子也变了,变成了忘忧酒馆的后院。
她站在那里,手中不再是沾血的小手,而是握着酒勺,正在搅拌一坛即将酿成的灵酒。
“母亲……”林月儿轻声说,“我没有忘记你。但我选择记住的,不是那个血腥的夜晚,而是你教我认草药时温柔的声音,是你给我梳头时哼的歌谣,是你省下口粮给我做的小点心。”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里,那个小小的土堆还在。
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小壶酒,轻轻浇在土堆上。
“这壶酒,是我用你教我的草药配方改良酿的,叫‘忘忧’。”她微笑,眼泪却止不住,“喝了它,能做个好梦。希望你……在梦里,能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土堆在酒液的浸润下,缓缓化作一株小小的、开着白色小花的灵草——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种的“宁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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