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里,今日难得所有人都出奇一致地同意拿下鄢懋卿。既然连严世蕃都义正言辞的表了态,那剩下的吴鹏、欧阳必进、杨博这几个人,早就看鄢懋卿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不顺眼,自然也不会反对。
一切都在嘉靖的计划之中。
“准。就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复核,锦衣卫协查。三法司会同审理鄢懋卿贪贿之罪。”
贪贿这两个字定死了鄢懋卿的罪名,也给两淮巡盐最终定下了个调子,案子仅限在追缴银钱财货上面,不扩大事件的发展。另外就是点严世蕃不要涉及到官场上的打击报复,别罗列其他罪名。
当然,嘉靖这个时期的官场相争还算比较克制的,就算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来看,嘉靖最后下定决心杀死严世蕃的那一刻,也是给他定个通倭的叛国大罪,也没有灭严家满门。
所以这个时候大家至少在表面上还是比较有底线留有余地的,不像万历后期的党争,那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完全没分寸。一个随便什么案子都能牵扯出一批一批的,今天上班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谈治国?
严世蕃站在那儿,看着昔日的兄弟的下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面却想通了一件事。
大明的官场,从来是权力的角斗场,而非金银的堆砌地。
有了权,钱自然会贴上来,可一旦失了权,再多银子也保不住命,鄢懋卿就是最好的例子。
还是老爹和儿子看得透啊。
此时,严世蕃在权力与金钱上又有了重新的理解。决定了,以后捞钱要戴上干净的白手套去捞钱。
再看看人家徐阶那是家里田地铺子一点都不比自家少,银子也没少挣,怎么没人指着他鼻子骂?
再像以往那样伸手乱捞,搞得大明俩京一十三的人都在骂老严家,不能这样了。以前对此不屑一顾的严世蕃,今日站在大义制高点上用起来是真香~
圣眷这东西,就像最烈的酒,沾上了就戒不掉。有它的时候,青云直上,没了它万丈深渊。
老严家的一切权力,都来自于帷幔后面那位道长。对现在的严家来说,皇帝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比银子重要,也比所谓兄弟情分重要。
爹老了,儿子还小。严世蕃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想明白这点,严世蕃对自己以后的路也清楚了。自己这辈子,能做到工部尚书也就到头了。但在老爹退下来之后,必须想办法把儿子严邵庆抬进内阁,那才是严家真正的未来。
另一边的徐阶有苦说不出,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自己方才为何要顺水推舟,附议严查?
本想将祸水引向严嵩,逼严家出手保人,谁料严世蕃如此果决狠辣,不仅不保,反而主动请缨,将查案之权牢牢抓在手中了。
这下好了,弄巧成拙。
案子落进三法司,尤其是刑部何鳌手里,跟落进严家口袋有何区别?不用想鄢懋卿为求活命,为了家人不受额外之苦,为了表功肯定是要把心一横,将那条线上送过银子的人统统都拖下水。
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长子徐璠,收了鄢懋卿五十万两巨款…… 这事儿一旦被捅到明面上,徐家清誉扫地是小。这涉嫌分赃的罪名,足以让徐璠万劫不复,这儿子要怎么保成了徐阶现在最头疼的问题了。
徐阶恨恨的看了一眼严世蕃。
这死胖平日里嚣张跋扈,贪鄙好色,可关键时刻下刀子那是又准又狠,这份断尾求生的狠辣与对圣意的精准揣摩,当真可怕。
还有,严嵩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啊?要是嘉靖和严嵩一起……一个极其大逆不道念头,倏地闪过徐阶脑海,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掐灭。
这么炎热的天,徐阶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一想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殿内的气氛还没缓和,吕芳在收到嘉靖眼神的暗示又上前一步,提起了第三件事:
“陛下,近日都察院、六科接连上奏,言景王殿下年已二十,宜遵祖制,早日就藩。此事关乎天家礼法,朝中议论颇多未敢擅专,请陛下圣裁。”
关于景王就藩一事,大殿里又静得吓人。
刚才议论钱、议论鄢懋卿的案子,大家还能说几句。现在这事是人家嘉靖道长的家事。你儿子就不就藩关我们什么事情,那是宗人府该管的。
可偏偏嘉靖道长就是让吕芳在万寿宫里堂而皇之地提出来,这摆明了就是在刺探大家。
果然,这帷幔后面就简单的问了一句:
“诸位爱卿怎么看?”
怎么看?明面上说的是就藩,但是背地里牵涉的是极其敏感的立储风向问题。这大家说错一个字,都可能万劫不复。
刚才还激昂的众大臣,此刻集体变成了哑巴。不是在看天花板,就是在看地板。
而站在吕芳对面的袁炜和杨博两人,不好抬头低头的那么明显,但也不想对上吕芳的眼神,那很有可能会被点名。两人不约而同的稍稍撇过头,却在相互之间对上了确认的眼神。
什么怎么看?看什么看?
支持就藩,等于催陛下把儿子送走,有插手干涉立储的嫌疑,得罪陛下。也得罪景王和他母亲卢靖妃。不支持又不行,哪怕言辞含糊都不行,你是不是对裕王有看法?还得顶着不尊祖制。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别开脸,心中默念:
别点我,千万别点我……
这浑水没人敢轻易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等那个惹麻烦,头铁的先说。
实际上大家就差,点周延的名字了,等着他发言。
这是你家御史搞得你负责收拾吧。
所以这世间,总有尽职尽责,不想看眼色的人。
左都御史周延他勇敢的站出来了:
“陛下,亲王久居京城,于礼不合,也易生事端。此前有奏本提及王府下人滋扰地方,虽未必全是殿下之过,但也说明长留京中易惹是非。为殿下清誉,为朝廷安宁计,臣也认为应尽早定下就藩事宜。”
周延把之前弹劾景王的那些破事也一并搬出来了,又又又的在搬出祖宗之法,就传递一个意思:你儿子赶紧的走吧,别在京城捣乱了。
祖宗之法是真好用!
这,果然很周延。
还在独自神伤的徐阶:我想让我儿子走啊,滚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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