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江陵府(今荆州)。
这座控扼长江中游、拥守江汉平原门户的雄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之下。城头唐军旗帜虽然依旧飘扬,但守军士卒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坚定,更多的是疲惫、惶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数月未得足额粮饷,衣衫破旧,器械不全,更听闻岭南黄巢大军水陆并进,连破州县,其前锋已逼近荆南地界。
江陵守将,荆南节度副使、权知江陵府事高劭(虚构人物),是个年约五旬、身材微胖的文官出身武将。他此刻正焦躁地在节度使府(原府衙)的大堂内踱步,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案几上,堆放着来自北面襄阳、东面鄂州(武昌)的告急文书,以及南面传来的、语焉不详但越来越近的“贼军”动向。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节度使本人已借口“巡边”去了北面,将这副烂摊子丢给了他。
“报——!”一名斥候踉跄冲入,“禀高副使!岭南贼军陆路前锋,约三千人,已过巴陵(岳阳),正沿江向江陵逼近!贼军打‘天补平均大将军黄’及‘林’字旗号!”
“再探!”高劭心头一紧,挥退斥候,转向堂下几名部将,“诸位,贼军来势汹汹,江陵乃荆南锁钥,绝不能有失!城中尚有兵马几何?粮草器械可足支用?”
一名老成持重的都虞候苦着脸答道:“副使,城中战兵不足五千,且多老弱。青壮多被抽调北援或逃亡。粮草……府库存粮,勉强可支一月。箭矢滚木等守城之物,尚在加紧筹集,然仓促之间,恐难充足。”
“水军呢?江面防务如何?”高劭急问。他深知,若贼军从水路而来,威胁更大。
“江陵水营原有战船三十余艘,然多已年久失修,能战者不过十余。水卒亦多逃亡……”负责水营的校尉声音越来越低。
高劭心中冰凉。江陵城虽坚,但守备如此空虚,士气如此低迷,如何抵挡那传闻中凶悍善战、且有“妖法”助阵的岭南贼军?他脑中闪过朝廷那些空洞的“坚守待援”旨意,以及周边节度使们彼此推诿、各保实力的嘴脸,不由升起一股绝望。
“传令下去!”他强打精神,厉声道,“紧闭四门,全城戒严!强征城内青壮上城协防!所有将士,务必死守!有敢言降者,斩!另外……速派快马,再向襄阳、鄂州求援!就说江陵若失,荆南不保,贼军可顺江直下,威胁江淮!”
命令下达,江陵城内一片鸡飞狗跳。哭喊声、呵斥声、兵甲碰撞声混成一片,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守军和被驱赶上来的民夫,望着浩荡长江和南面烟尘隐隐的来路,面如土色。
江陵城南三十里,长江南岸。
林风北伐第一军前锋三千人,在此扎下营寨。营寨背靠一处丘陵,前临大江,扎得颇有章法,哨探放出十里。士卒们虽经长途跋涉,面带风尘,但精神尚可,正在军官指挥下加固营垒,埋锅造饭。中军帐内,林风正与几名将领及随军参谋研究着一份粗糙的江陵城防图。
“将军,江陵城高池深,乃天下雄城。然据细作回报及俘虏供述,守军兵力不足,士气低落,粮草军械亦不充裕。”一名参谋分析道,“我军虽精,但兵力不占优,且缺乏重型攻城器械,强攻恐伤亡惨重,迁延时日。”
林风点头,他一路北上,采取的是“先声夺人,慑服为主,攻坚为辅”的策略。江陵是他北伐以来遇到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重镇,必须慎重。
“水师方面有消息吗?”林风问。
“周琮都督的舰队昨日已过洞庭湖口,正沿江上行,最迟明日午前可抵达江陵江面。鲁方主事随船,携有部分新造‘轰天雷’及试制的‘火弩’。”传令兵禀报。
林风眼睛一亮。水陆夹击,本就是北伐方略的核心。如今舰队如期而至,还带来了新式武器,破城的把握便大了几分。
“传令周都督,舰队抵达后,不必急于攻城,先在江面巡弋,展示军威,封锁江面,切断江陵与外界的江上联系。同时,派小船靠近南岸,与我军建立联系。”林风下令,“另,选派嗓门洪亮、熟悉荆楚方言的士卒,组成喊话队,轮番到城下喊话,宣讲我北伐大义与新政好处,重点告知城中军民: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开城归顺,秋毫无犯;顽抗到底,玉石俱焚!”
“还有,”林风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将我们沿途俘获的、冥顽不灵的几个唐军军官和豪强首脑,明日阵前当众处决,首级悬挂高竿。要让城上的人看清楚,抗拒天兵的下场!”
软硬兼施,攻心为上。林风在黄巢身边历练已久,深谙此道。
次日,天色微明。江陵城头守军紧张地发现,南面陆上,贼军营寨旌旗招展,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士卒开出,在城下三里外列成阵势,虽未进攻,但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更让他们胆寒的是江面——十余艘大小战船,鼓帆逆流而上,船体比他们见过的官军战船似乎更加修长坚固,船头船尾架设着奇怪的装置(弩炮和拍竿),桅杆上“靖海”、“黄”字大旗刺眼夺目。舰队并不靠岸,而是在江心游弋,如同逡巡的鲨鱼,彻底封锁了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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