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双目赤红,用尽全身意志,将所有精神、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双腿,集中在那个“向下”的意念上!腰腹收紧,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扣住扶手!他感觉到脚底传来金针更尖锐的刺痛,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热流猛地加速,冲向脚踝,冲向脚掌!
然后——
在所有人屏息凝视、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墨轩那只套着软布袜的、瘦削变形的右脚,极其轻微地、却真真切切地,向地面沉下去了一寸!脚后跟,触碰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虽然只是一触即离,虽然那条腿依旧无法完全承受重量,软软地颤抖着,但那确确实实是脚后跟主动向下、寻找支撑的动作!是他凭借自身意志与力量,做出的动作!
“碰到了!将军的脚后跟碰到地了!” 韩振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孙振猛地捂住嘴,虎目含泪。周掌柜更是老泪纵横,连连跺脚:“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墨轩自己,则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动”了一下的右脚,仿佛不认识它一般。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晕眩的狂喜,混杂着巨大的辛酸与不敢置信,瞬间淹没了他。他成功了?他真的……让这只脚,听从了自己的命令?
“哥!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墨昭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上去,紧紧抱住兄长因激动和用力而颤抖不止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这只是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好!你会站起来的!一定会!”
墨轩反手抱住妹妹,将脸埋在她肩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襟。他没有哭出声,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压抑的哽咽,泄露了他内心何等惊涛骇浪的情感。一年多了,像个废人一样躺在榻上,坐在轮椅上,看着将士们浴血,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此刻,似乎都被这脚后跟轻轻一触的微弱力量,击得粉碎!希望,不再是渺茫的星光,而是真真切切地,在他脚下,触碰到了大地!
“昭昭……谢谢你……谢谢……” 他哽咽着,反复说着这两个字,仿佛除了感谢,再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短暂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疲惫。刚才那一下尝试,几乎耗尽了他和墨昭所有的精神与体力。墨昭小心地扶着兄长,让他重新坐回轮椅。墨轩瘫软在椅中,脸色苍白如纸,喘息不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斗志。
“将军,您……” 孙振擦着眼泪,不知该说什么。
墨轩摆了摆手,虽然虚弱,声音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力量:“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昭昭,下次……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再试?”
墨昭又哭又笑:“哥,不急,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治疗要循序渐进。这次成功,证明我们的路是对的。接下来,除了行针用药,还要给你按摩腿部,慢慢恢复肌肉力量。等你能坐得更稳,腿部气血更通畅,我们再尝试站立更久,甚至……迈步。”
“好,都听你的。” 墨轩没有丝毫异议,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重新“活”过来的腿上,充满了温柔与期待。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医室内点燃了灯火,映照着众人泪痕未干却洋溢着希望的脸。关外依旧烽火连天,危机四伏。但在这小小的医室之中,一场生命的奇迹正在悄然发生。这不仅仅是一个将军腿伤的转机,更是整个雁门关,在至暗时刻,看到的最温暖、最坚韧的一缕曙光。它告诉所有人,只要不放弃,只要拼尽全力,绝境之中,亦可逢生。
京城,夜色深沉,某处幽静别院的书房内。
烛光摇曳,映照着三皇子慕容麟阴晴不定的脸。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常服、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文士,正是都察院一位以“清廉敢言”着称的御史,刘文正。然而此刻,这位刘御史脸上却无半分朝堂上的正气凛然,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算计。
“殿下,弹劾沈记与‘奇味轩’借军需之名,行垄断之实,哄抬物价,中饱私囊的奏章,下官已草拟了七七八八。” 刘御史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草稿,双手奉上,“里面列举了沈记在蜀中、湖广收购原料时,利用‘官商’围堵之机,压价盘剥农户;在运输途中,虚报损耗,抬高成本;与‘奇味轩’勾结,将寻常辛辣之物,包装成‘御寒奇药’,以数倍乃至十数倍价格售予朝廷,牟取暴利等数条‘罪状’。人证、物证(部分伪造或断章取义)的线索也已备下,只待殿下首肯,便可发动。”
慕容麟接过奏章,快速浏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嗯,刘御史文笔犀利,切中要害。不过……光有这些,恐怕还扳不倒沈记,更动摇了辰王。他只需将真实账目与采购成本公之于众,再请出几个边关将领作证‘麻辣粉’确有效用,你这奏章,便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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