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强光将两人笼罩在刺目的光柱中，费勒斯深紫色的西装和赫尔墨斯展开的深灰色羽翼在强光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高墙上的了望塔里，至少三台魔导炮的炮口无声地调整角度，锁定了下方的不速之客。
瓦伦·克雷格少校站在合金大门内侧的观察窗前，铁灰色的眼睛透过单向玻璃盯着外面那两人。他的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秩序-III型”魔导手枪枪柄上，左手则按住了耳内的通讯器。
“报告情况。”他的声音如同钢铁摩擦，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了望塔传来回应：“少校，对方共两人。一人类男性，自称圣辉王国前摄政王费勒斯·冯·罗耶尔。一异族男性，有完整羽翼特征，自称卡塔莱斯天翼族巡礼者赫尔墨斯。未检测到明显武器，但异族能量读数异常——羽翼蕴含高浓度魔力反应。”
瓦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左耳的耳鸣在压力下开始轻微作响，他下意识偏了偏头，仿佛要甩掉那烦人的嗡鸣。
圣辉王国。卡塔莱斯天翼族。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外交风险，意味着他必须立即向上级汇报——而这正是他最讨厌的部分。瓦伦宁愿面对一场监狱暴动，也不愿处理这种涉及多重势力的政治交涉。
“保持警戒，我请示上级。”他简短下令，转身离开观察窗，步伐生硬地走向内线通讯台。
副典狱长办公室。
艾德温·索恩正伏案审阅一份关于冬季供暖管道维修的预算报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不得不时常用手指推回去。听到内部通讯器的蜂鸣声时，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他坚持用传统文具，认为这能保持“文书工作的尊严”。
“索恩副典狱长。”瓦伦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一贯的直接，“正门外出现两名自称外交身份者。要求进入并会见负责人。请指示。”
艾德温推了推眼镜，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具体诉求是什么？”
“自称圣辉王国前摄政王，及卡塔莱斯天翼族巡礼者。要求‘视察司法设施，了解外国人在我国待遇’。原话如此。”瓦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少校建议：按规程，未预约之外交请求需提前三个工作日书面申请。应予以拒绝。”
“理论上正确。”艾德温揉了揉太阳穴，“但实际操作……如果对方真是圣辉王国前摄政王，拒绝可能引发外交事件。我需要请示典狱长。”
“明白。我将保持当前警戒等级。”通讯切断。
艾德温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文官制服，深吸一口气，走向典狱长办公室。他的脚步在走廊里发出轻微但规律的声响，脑海中已开始预演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二十年文书工作的经验让他养成了凡事都要准备三套方案的习惯。
典狱长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红木所制，镶着黄铜饰边。
艾德温敲了门，听到里面传来奥古斯特·冯·海勒洪亮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奥古斯特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正端详着一瓶深琥珀色的酒。他穿着深紫色镶金边的典狱长官服，白发梳得油亮，红鼻头在室内光线中格外显眼。
“啊，索恩。”奥古斯特没有抬头，继续转动酒瓶，“看看这个，北境三十年的陈酿。难得的好货。什么事？”
艾德温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当听到“圣辉王国前摄政王”时，奥古斯特终于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费勒斯·冯·罗耶尔……”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粗短的手指敲击桌面，“我记得这个名字。圣辉的摄政王，后来好像因为魔灾引咎……有趣。他现在跑到伦姆哈来做什么？还要视察我的监狱？”
“典狱长，我的建议是——”艾德温开口。
“你的建议是谨慎处理，按规程来，避免任何风险。”奥古斯特打断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窗前。窗外是监狱的内院，囚犯们正在卫兵监视下进行放风，“但索恩，有时候规程需要……灵活解读。”
他转过身，圆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容：“一位前国王——即使只是前摄政王——主动来访。还有一位真正的天翼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艾德温推了推眼镜：“外交风险，典狱长。而且他们的理由看似合理，但总觉得……太凑巧了。圣辉王国的人为何突然对伦姆哈的司法系统感兴趣？天翼族又为何随行？”
“你是担心他们另有目的？”奥古斯特走回办公桌，拿起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当然另有目的。外交辞令从来都只是表面。但关键在于，无论他们真正想要什么，只要他们按程序提出请求，我们就按程序接待。”
他啜了一口酒，满足地眯起眼睛：“如果他们的要求合理，我们配合，展现伦姆哈的开放与法治。如果他们的要求越界，我们拒绝，展现伦姆哈的原则与主权。无论如何，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艾德温的胃又开始抽搐——每当奥古斯特开始打官腔时，他的胃病就会发作：“典狱长，是否应该先请示特别监督官？毕竟涉及外交事务……”
奥古斯特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卡特琳娜殿下今早被紧急召往王宫，据说是王室内部会议。在她回来之前，我有权处理日常事务。”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而且，皇女殿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必打扰她了。”
“那……万一对方有敌意？或者提出我们无法满足的要求？”艾德温最后挣扎。
“我们有瓦伦少校，有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有高墙和魔导炮。”奥古斯特的语气变得强硬，“如果真有问题，武力镇压就是。在我的地盘，翻不了天。”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官服领口：“通知瓦伦少校，允许他们进入——但只能在接待区。我会亲自接见。安排会议室，准备茶点，要最好的那种。记得把我与国王陛下的合影摆出来。”
艾德温知道争论已无意义。他微微鞠躬：“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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