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窗外,不知何时,阳光彻底冲破了云层。金黄色的光芒泼洒进来,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照在墨绿色的桌布上,照在那些雪白的、破碎的纸片上。
也照在陈明的脸上。
他的脸在阳光里,白得像纸,白得像那些破碎的纸片。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扭曲,狰狞,混合着恐惧,疯狂,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邵宏伟,”他轻声说,声音沙哑,“你以为,就凭这几张破纸,就能扳倒我?”
“这些账目,牵扯的,不止我一个人。在座的,”他缓缓环视会议室,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那些躲闪的眼神,“有一个算一个,谁手里干净?谁没拿过宏图的好处?谁没在那些项目上签过字?”
“扳倒我,就是扳倒在座的所有人。就是扳倒省里这三年所有的青少年田径项目。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们北宁省的体育,烂透了,臭透了,从根子上烂了。”
“你邵宏伟,有这个胆子吗?”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死死盯着我:“你有这个胆子,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你有这个胆子,让北宁省体育,未来三年,五年,十年,都抬不起头吗?你有这个胆子,让那些记者把这些破事都捅出去,让全国都看我们北宁的笑话吗?”
他一字一句,像钝刀,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邵宏伟,你是想给你儿子报仇。我理解。但报仇,不是这么报的。你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那些孩子,那些你口口声声要给他们机会的孩子,他们的比赛,他们的成绩,他们的未来,都会因为你的‘正义’,化为泡影。”
“值得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光。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儿子,毁掉全省成百上千个活着的孩子的未来。邵宏伟,你好好想想,值得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紧张,有恐惧,有哀求,也有……一丝隐隐的威胁。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无声无息。
我站在那里,拄着手杖,看着陈明,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惨白而扭曲的脸。
脑海里,系统界面无声浮现,鲜红的文字,一行行刷新:
【警告:精神冲击检测】
【检测到高压力情境】
【心率:128次/分】
【血压:168/102mmHg】
【肾上腺素水平:高危】
【是否启用“燃烧模式”稳定状态?是/否】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苍白的脸,那些紧握的、汗湿的手。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清晨辽河上的雾气,风吹就散。
“陈明,”我轻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和你谈判的。”
“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
我伸手,从怀里,掏出星辰的勋章。那枚铜牌,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古旧的光泽。
我把勋章,轻轻放在桌上,放在那堆账本碎片旁边。
铜牌碰触桌面,发出“叮”一声轻响,清脆,悠长,像某种古老的钟声。
“我儿子,邵星辰,”我看着那枚勋章,看着上面模糊的、褪色的字迹,“他死的时候,十六岁。他最喜欢的,就是跑步。他说,教练,等我拿了金牌,就给妹妹买新书包,给妈妈买新衣服,给你买根好手杖。”
“他没等到。”
“他死在一场你安排的‘意外’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枚铜牌。这枚,他人生中,第一枚,也是最后一枚奖牌。”
我抬起头,看向陈明,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问我,值不值得。”
“我现在告诉你们。”
“值得。”
“用我这条命,换一个公道,值得。”
“用我这条命,换那些煤渣跑道上孩子的机会,值得。”
“用我这条命,换北宁省体育,未来十年,二十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值得。”
我伸出手,握住那枚勋章。铜牌冰凉,粗糙,边缘的磨损,硌着掌心。
“这枚勋章,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
“这些账本,是你们用良心换来的。”
“今天,我把它们,都放在这儿。”
“你们选。”
我松开手,铜牌落在账本碎片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是继续捂着,烂着,等着哪天,烂透了,臭死了,被全国人民指着鼻子骂。”
“还是刮骨疗毒,壮士断腕,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把烂肉剜掉,把脓血挤干净,还体育一个清白,还孩子一个未来。”
“你们选。”
阳光越来越亮,从窗户泼进来,几乎有些刺眼。灰尘在光柱里狂舞,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