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依旧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艰难地,破裂。
陈明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向四周,看向那些曾经与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人。但那些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整理文件,有人看向窗外,有人……悄悄站起了身,挪到了会议室边缘。
墙倒众人推。
鼓破万人捶。
“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老教练,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我……我证明。邵教练说的……是真的。我手底下,也有孩子……被卡了资格。我也……也拿过……‘补贴’。我……我有证据。”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旧信封,放在桌上。
“我……我也证明。”又一个声音,是一个中年官员,脸色灰败,“账目……我看过。我……我签了字。我……我有责任。”
“我也是……”
“我也……”
一个,又一个。有人拿出了纸条,有人拿出了复印件,有人……只是低下了头,沉默,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陈明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座他花了十几年搭建起来的高楼,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分崩离析。
他张了张嘴,想笑,却发出一声奇怪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然后,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横流。
“滚!”他嘶吼,声音破碎,“都给我滚!”
没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男人,此刻像一头困兽,在金色的、刺眼的阳光里,绝望地嘶吼。
我站在那里,拄着手杖,看着这一切。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尖锐的,剧烈的,像有把刀子在心脏里搅。
我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鲜红的警告铺满视野:
【警告!警告!】
【心血管系统过载!】
【检测到心肌缺血!】
【生命能量急剧下降:85.3%…84.7%…83.9%…】
【强烈建议启用“燃烧模式”维持生命体征!】
【是/否?】
我咬着牙,手伸进胸口口袋,摸到那个冰凉的小瓶。
硝酸甘油。
但我没拿出来。
我看着陈明,看着他脸上那最后一丝疯狂,一点点,一点点,熄灭,变成死灰。
然后,我选择了——
是。
【“燃烧模式”已启动】
【生命能量加速消耗中:82.1%…81.5%…80.9%…】
【疼痛屏蔽】
【心血管功能强制维持】
【肾上腺素水平调节】
【当前剩余时间:00:14:59】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脏深处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疼痛消失了,虚弱感消失了,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绞痛,变成了某种遥远的、麻木的钝感。
我站直身体,松开扶着桌沿的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一步一步,走向陈明。
手杖点在地毯上,发出沉重而平稳的笃笃声。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我和他之间,划出一道明亮而清晰的分界线。
他在阴影里。
我在光里。
“陈明,”我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你输了。”
他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看着那双在“燃烧模式”下,异常明亮、异常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像一滩烂泥。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街道上,车流如织,人声隐约。城市在苏醒,在运转,对这座大楼里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我转身,拄着手杖,走向会议室门口。
身后,是死寂,是破碎,是一地狼藉。
但前方——
是走廊,是电梯,是大厅,是那扇玻璃门。
玻璃门外,是广场,是阳光,是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是车里那个等我的人。
是那条长长的、颠簸的、通往营口、通往辽河、通往仓库、通往煤渣跑道的路。
是十五个孩子,站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说“我们等您回来”的眼睛。
我推开门,走进走廊。
地毯柔软,脚步无声。
系统界面的倒计时,在视野边缘,安静地跳动。
00:13:47…
00:13:46…
00:13:45…
我走过奖牌墙,走过锦旗,走过那些金灿灿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罩子。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
数字跳动:3…2…1…
“叮。”
门开了。
大厅里,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门卫还在看报纸,听见声音,抬眼瞥了我一下,又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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