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血型是AB,妹妹苏棠也是AB——而这枚发卡上的混合血迹,意味着当年除了妹妹,还有另一个O型血的人接触过它。
“当年的物证科科长两年前去世了。”陈伯突然笑了,皱纹里全是泪,“但他儿子现在是省厅技术处的副处长,我这儿有他收受礼金的转账记录……”
雨不知何时停了。
苏棠打开窗,潮湿的风卷着玉兰香涌进来。
裴溯站在苏砚身侧,能听见她轻微的喘息声。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像触碰一片易碎的冰。
“接下来,”苏砚说,声音里带着久未出鞘的锋芒,“我们需要重新检测那枚蝴蝶发卡。”
陈伯突然站起来,对着苏砚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背已经驼了,可这个动作却直得像根标枪。
“小苏,”他说,“有些门开了就不能再关。我老了,但至少能帮你们把这扇门踹开。”
苏棠走过去,轻轻抱住老人佝偻的背。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陈伯的退休证上,警徽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砚摸出手机,按下物证科张姐的号码。
“喂?张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麻烦把2016年苏棠失踪案的物证07号取出来,我要做二次检测。对,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档案的声音。
苏砚望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妹妹失踪前一晚,曾趴在她耳边说:“姐,蝴蝶破茧的时候会疼,但疼过之后,就能看见很美的光。”
此刻,她终于听见了茧壳裂开的声音。
解剖室的电话挂断时,苏砚的指尖还停在手机屏上,通话记录里两个字被按得发虚。
窗外的玉兰香裹着夜露渗进来,她忽然想起陈伯递来的旧手册,纸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蝴蝶翅膀——和妹妹发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被雨水浸过的潮湿。
小丫头不知何时换上了藏青外套,发尾还沾着碎钻似的水珠,我想去陈伯家看看。她攥着个牛皮纸袋,封面上印着心理支援组家访记录,边角被揉出细微的褶皱。
苏砚转身时,瞥见纸袋里露出半截褪色的婴儿袜——那是苏棠总放在心理咨询箱里的安抚物。现在?她皱起眉,雨刚停,路滑。
他今天说要是她当时追上去的时候,右手小指在抖。苏棠指尖点着自己的虎口,那是长期压抑愧疚的微反应。她低头抚平纸袋上的褶皱,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把自首信在更衣柜里藏了三个月。
苏砚的喉结动了动。
三个月前她整理物证室,在陈伯退休时留下的工具箱最底层,发现过半盒拆开的降压药,说明书上用红笔标着每日三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老伴不记得吃药了。
陈伯家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楼道声控灯坏了两盏,苏棠扶着斑驳的砖墙往上走,能闻到墙皮脱落处渗出的霉味。
三楼左手边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正看见陈伯的老伴坐在褪色的藤椅上,怀里抱着个掉漆的搪瓷缸,缸里漂着半块融化的水果糖。
奶奶好。苏棠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老人的瞳孔散得很开,像两滴浑浊的蜡油,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突然笑了,棠棠又来给奶奶讲故事啦?她抬起枯枝般的手,想摸苏棠的脸,你上次说的蝴蝶......飞出来了吗?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牛皮纸袋从膝盖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夹着的陈伯自首信复印件——最上面那页,苏棠案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奶奶记得我?她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老人手背的老年斑,和陈伯手背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记得的。老人用没牙的嘴含糊着,老头子总说,棠棠是他心里的刺。她突然拽住苏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说要去说真话,可我说......老人的目光突然涣散,可我说,要是他走了,谁给我买水果糖?
谁在半夜给我盖被子?
苏棠的眼眶热了。
她在牛皮纸袋里翻出那半片蝴蝶翅膀,轻轻放在老人掌心:奶奶,蝴蝶要飞出来了。老人的手指慢慢蜷起,把蝴蝶翅膀拢进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离开时,隔壁的独居老太太正端着一碗热粥往屋里走。小陈太太认不出老陈半年多了。她压低声音,上个月老陈蹲在楼道里哭,说他三次拿着举报信走到派出所,又折回来给老伴煮小米粥。老太太指了指门后晾着的蓝布围裙,你看那围裙,袖口磨破了,他补了七次——说老伴年轻时就爱穿蓝布衫。
苏棠攥着家访记录往回走时,雨又开始下了。
她没打伞,任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裴溯发来的消息:物证科说发卡保存完好,明天上午九点检测。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突然想起老人掌心的蝴蝶翅膀,和陈伯自首信里那句有些门开了就不能再关。
那晚苏砚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摆着冷掉的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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