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应急灯的红光在黑暗中撕开一道缝隙时,苏砚正跪在地上,指尖陷入苏棠后颈的皮肤里。
妹妹的体温仿佛被抽干了,冷得她指尖发颤,而刚才那句“你要成为别人看不见的正义”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是母亲的声音——她永远记得,母亲临终前在医院走廊说这句话时,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呛人,当时苏棠才七岁,趴在她背上揪着她的马尾辫,问道“看不见的正义是不是像藏在糖纸里的糖”。
“姐姐。”苏棠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手指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小得像一片飘叶,“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偷看到她藏在枕头下的工作证。”她的瞳孔在红光中微微收缩,“特别调查组成员,编号07。和我ST - 07的样本号……一模一样。”
苏砚的呼吸停滞在胸口。
七年前暴雨夜的记忆突然翻涌——妹妹被推进面包车时,她抓住的那只手腕上,确实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极像手术缝合的痕迹。
原来不是绑架,是……
“叮——”
金属碰撞声从机房另一侧炸开。
苏砚抬头,看见裴溯半蹲在控制台前,后背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他脚边散落着几本旧日记,封皮泛着岁月的黄,其中一本的内页被撕开半张,正被他捏在指尖。
“这是我母亲的字迹。”裴溯的声音发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写着‘若有一日“终审”复活,请用我的名字关闭它’。”他突然抬起头,眼底映着控制台闪烁的蓝光,“当年她被判死刑时,法官说她拒绝签署‘特别司法指令’——现在我知道了,那指令就是启动‘终审之眼’的密钥。”
苏砚怀里的苏棠突然轻轻颤抖。
她低头,看见妹妹锁骨处的绿光更亮了些,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子。
而苏棠的声音更轻了,夹杂着电流杂音:“妈妈的诅咒……是让我们替她守住程序的底线。可姐姐,你知道吗?”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砚手腕上的银镯压痕,“当算法开始吞噬活人意识时,底线本身……也成了凶器。”
裴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他望着屏幕上跳动的“管理员验证”字样,喉结滚动了两下,终于按下字母键——P,E,I,M,U。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时,苏砚感觉怀里的重量突然一沉。
她慌忙托住苏棠的后颈,看见控制台屏幕炸开刺目的白光,一行血红色的字在光中浮现:“确认身份——裴母,原最高人民法院特别调查组成员。”
“开始自我清除。”机械音比之前更冷,“剩余时间:00:01:00。”
苏棠的睫毛剧烈颤动。
她望着苏砚,瞳孔里的绿光开始无序游走,像被搅乱的星河:“姐姐,秋千上的槐花……”她的声音突然被电流切断,再开口时带着破碎的哭腔,“今年开了,可我闻不到香味了……”
裴溯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苏砚身边。
他蹲下来,指尖覆上苏棠的手腕,又迅速移开——太凉了,凉得不像活人。
“芯片在过载。”他扯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苏棠,抬头时额角的汗滴在苏砚手背上,“清除程序会连带销毁所有意识数据,她的……”
“我知道。”苏砚打断他。
她低头吻了吻苏棠的额头,那里还留着妹妹小时候退烧贴的淡痕,“所以她刚才说‘算法会吃掉我’……是真的。”
控制台的红光开始急促闪烁。
苏砚听见芯片运转的嗡鸣声逐渐变调,像某种垂死的哀鸣。
苏棠的手指突然攥紧她的衣角,力气比刚才大了些,却带着不正常的颤抖:“姐姐,疼……”
“我在。”苏砚把妹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一直都在。”
裴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摸出来,屏幕上是一串未接来电——都是局里同事,备注着“紧急”。
但他只是把手机按灭,目光锁定在苏棠逐渐涣散的瞳孔上。
自我清除的倒计时跳到00:00:30时,他突然抓住苏砚的肩膀:“等下无论发生什么,别松开她。”
苏棠的呼吸越来越浅。
苏砚能感觉到她的胸腔起伏从规律的潮汐,变成偶尔的轻颤。
锁骨处的绿光开始明灭不定,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当倒计时跳到00:00:05时,她突然听见妹妹用气音说:“姐姐,妈妈的正义……”
话音未落,整个机房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苏棠的身体在苏砚怀里慢慢瘫软。
她的手从苏砚心口滑落,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在空气里。
苏砚摸索着握住那只手,摸到掌心里一道凸起的疤痕——和裴溯手心那道蝴蝶状的疤痕,形状分毫不差。
备用电源重新启动的嗡鸣声响起时,裴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苏砚,看屏幕。”
苏砚抬头。
控制台的蓝光里,“自我清除完成”的字样刺得人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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