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最下方,一行小字正在滚动:“意识数据残留率:0.01%。”
她低头看向苏棠。
妹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可那抹若有若无的绿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机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砚听见裴溯低声说“他们来了”,却充耳不闻。
她轻轻摇晃苏棠的肩膀,像小时候哄妹妹睡觉那样:“棠棠,该醒醒了。姐姐带你去看秋千上的槐花……”
没有回应。
苏棠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变得冰凉。
苏砚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妹妹被推进面包车时,也是这样慢慢松开她的手——这次,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握紧了?
控制台的蓝光在她眼底摇晃。
苏砚望着妹妹苍白的脸,突然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那声音像根细针,扎破了她维持十年的冷硬外壳。
“苏砚。”裴溯的手覆上她的后背,带着体温的掌心隔着衬衫传来温度,“她还在。残留的0.01%……”
“够吗?”苏砚抬头,眼泪砸在下巴上,“0.01%的意识,够她活过来吗?”
裴溯没有回答。
他望着苏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将两人圈进怀里。
机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砚听见有人喊“苏法医”,喊“裴律师”,却只盯着妹妹眼下的阴影。
那里还留着刚才说话时的温度,可现在,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冷下去,冷下去。
她突然想起苏棠最后那句话:“现在我终于明白,这不只是爱,也是一种诅咒。”
而此刻,她怀里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羽毛。
应急灯的红光在头顶逐渐转暗时,苏棠的手指突然在苏砚掌心轻轻蜷了蜷。
那力道轻得像春末最后一片落樱,却让苏砚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见妹妹睫毛上的泪正在滑落,苍白的唇瓣翕动着,微弱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传了进来:“姐姐……我真的回来了。”
苏砚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慌忙用拇指去蹭苏棠眼角的泪,却越弄越乱,“是我,是姐姐。”她把额头抵在妹妹额角,就像小时候妹妹发高热时那样,“我在,我一直都在。”
苏棠的瞳孔里浮起极淡的绿光,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她的拇指摩挲着苏砚腕间的银镯压痕——那是两人小时候用旧银匙打的,“谢谢你没放弃我。”尾音被电流扯得支离破碎,“我好怕……这次又要松开你的手……”
“不会了。”苏砚的喉咙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她把苏棠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上,“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十年前暴雨夜的惊雷突然在耳边炸响——那时她也是这样攥着妹妹的手,却被面包车的铁门生生掰开。
此刻掌心里的温度虽弱,却真实得让她眼眶发疼。
机房门被撞开的声响惊得苏砚一颤。
陈东带着几个警员冲进来,手电筒的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裴溯抬头,额角的汗在光里闪了闪,又迅速垂下眼——他正用身体半挡着苏砚和苏棠,像只护崽的兽。
“苏法医,裴律师。”陈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沉稳,目光扫过控制台的“自我清除完成”界面,“局里派了医疗组在楼下。”他蹲下来,指尖探了探苏棠的颈动脉,“生命体征还在,就是太弱。”
苏砚这才注意到自己膝盖下的地面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把苏棠抱得更紧些,站起来时腿肚子发软,裴溯立刻托住她后腰。
他的掌心隔着衬衫传来温度,像根锚,把她从即将溺亡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先送医院。”裴溯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接过陈东递来的毛毯裹住苏棠,“路上我让人调最好的脑科专家。”
苏棠的头歪在苏砚颈窝。
路过控制台时,苏砚瞥见屏幕角落的“意识数据残留率”还在跳动:0.01%→0.02%→0.03%。
她喉间一热,突然低笑出声——原来希望真的会自己长脚。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泛着冷白的光。
苏棠被推进ICU的瞬间,裴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十七次。
他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护士给苏棠接上脑电波监测仪,仪器上那道若有若无的波纹像根细弦,绷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给我支笔。”他突然转身对陈东说。
陈东从西装内袋摸出钢笔递过去。
裴溯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扯过一张检查单背面,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他写得很快,字迹却比平时更工整——那是母亲教他的,“重要的字要像刻在碑上,风雨都刮不走”。
“匿名举报信?”陈东探头看了眼,喉结动了动,“你知道这会牵连多少人。”
“我母亲的日记里夹着张照片。”裴溯的笔尖顿在“司法系统漏洞”几个字上,“她和苏砚的母亲站在特别调查组的牌子前,身后的黑板上写着‘终审之眼’。”他抬起眼,眼底的暗火在走廊灯光下明灭,“当年判我母亲死刑的法官,现在是调查组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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