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直愣愣砸在废墟上。
苏砚跟着裴溯往出口走,靴底碾碎一片玻璃渣。
她摸出手机给物证科发消息,余光瞥见裴溯把证物袋贴在胸口,像在捂热什么快熄灭的火种。
而她袖口里的手指,还留着刚才摸到“了”字褶皱时的触感——那褶皱里,似乎藏着另一个未干的墨迹,像被刻意覆盖的,某个名字的起笔。
无需修改
凌晨三点,物证科的冷光灯依旧刺眼。
苏砚把证物袋平摊在检验台上时,橡胶手套与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裴溯站在她身旁,白大褂下摆还沾着废墟的灰尘,连袖子都没卷,只是垂着双手,仿佛生怕呼吸重了会震碎那张残信。
“紫外灯。”苏砚向技术员点头示意。
光束扫过焦黑纸页的瞬间,她后槽牙轻轻咬住下唇——褶皱处的墨迹边缘泛起幽蓝,像是被水稀释后又覆盖的第二层字迹。
技术员调整角度,一行模糊的数字渐渐显影:2013年7月15日,紧接着是一行更小的字迹,在“我们错了”的“错”字下方,像是被刻意叠印的暗纹——青藤福利院。
“砚砚?”裴溯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这是……”
“这是我和妹妹被收养的地方。”苏砚的指尖抵着检验台边缘,指节泛白。
七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穿着碎花裙的苏棠攥着她的衣角,站在福利院铁门前数葡萄藤的叶子,门楣上“青藤”两个铜字被晒得发亮。
而裴溯母亲的资料里,确实有连续八年资助该机构的记录——她曾在裴母的实验日志复印件里见过那行“青藤福利院专项拨款”的备注。
“2013年7月15日。”裴溯重复着这个日期,喉结滚动,“我妈妈是2013年7月17日被执行死刑的。”
实验室门被推开的声响让两人同时抬起头。
赵强站在门口,灰色夹克袖口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左手还打着石膏——三天前爆炸时,他为了救苏砚被钢筋砸中。
他的目光扫过检验台,又迅速收回,脚步虚浮地走进来:“苏法医,能借一步说话吗?”
苏砚注意到他右肩不自然地紧绷着,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摘下手套,转身时故意挡在裴溯和赵强中间:“这里没有秘密。”
赵强的喉结动了动,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但足以让裴溯听清:“你以为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不,她是第一个背叛你们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苏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重重地撞在肋骨上,她却故意扯了扯嘴角:“如果你真的知道真相,就不会躲在爆炸现场当英雄。”她看到赵强的瞳孔突然缩小,左手石膏下的手指蜷成拳头,又慢慢松开,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他扯了扯衣领,后退两步:“当我没说。”转身时,石膏擦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等等。”裴溯突然开口。
他走到赵强面前,凭借身高优势让对方不得不仰起头。
“你刚才说‘她’——哪个她?”
赵强的目光在裴溯脸上扫视了两秒,突然笑了:“裴律师,你该问问你妈妈,当年在青藤福利院的实验室里,到底给孩子们打了什么针。”他没等回答,一瘸一拐地推开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实验室?”苏砚抓住裴溯的手腕,“ST计划的儿童实验……青藤福利院?”
“哗啦——”
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脆响。
两人转头,看见王丽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散落一地的照片。
她眼眶通红,左手还攥着半张没捡起来的泛黄照片:“对不起……我、我听到‘青藤’就……”
苏砚蹲下帮她捡照片,指尖碰到一张四人合影时突然停住——照片里,穿着红棉袄的小苏棠正抱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的腿,女人蹲下来,掌心对着镜头,上面画着一只蝴蝶。
“这是……”裴溯的声音像是被掐断的琴弦。
“我女儿失踪前,说在福利院见过这个阿姨。”王丽吸了吸鼻子,眼泪滴在照片上,“她总说阿姨给她糖吃,还在她手心画蝴蝶。后来我去福利院找,他们说那女人是来做体检的医生……”她突然抓住苏砚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肤里,“苏法医,你妹妹是不是也……是不是也被那个阿姨……”
苏砚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她盯着照片里女人的脸——高挺的鼻梁,眼尾微微上挑,和裴溯有七分相似。
而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小棠和小溯,要永远牵着手。”
“叩叩——”
实验室门再次被推开。
李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台旧相机,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我刚找到2015年青藤福利院拆建前的航拍图。”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照片上的女人,“旧址地下室有一扇密门,当年拆迁队说墙里有金属反应……”
苏砚抬头看着裴溯。
他正低头盯着照片上的蝴蝶,睫毛在眼下投下颤抖的阴影,但他慢慢抬起头,眼底的暗潮翻涌成怒火:“去青藤福利院。”
李娜掏出钥匙串晃了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我今晚就能带你们进去。”
窗外的月光爬上检验台,将残信上的“青藤福利院”照得发白,像一道裂开的茧,露出里面蠢蠢欲动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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