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渊那句“就按你说的办”落下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也将两人相视的身影拉得很长。
方婉凝看着慕景渊眼中罕见的、清晰的温柔,心里那点忐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踏实的感觉。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铂金微凉的触感此刻竟显得格外熨帖。
“那……”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准备了?”
“不急。”慕景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先跟爸妈商量具体的时间地点。宾客名单我来拟,你只需要确认有没有你想邀请的人。”
他总是这样,将繁琐的事务揽过去,只留给她最轻松的部分。方婉凝想说她也想参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精力和能力都有限,逞强只会拖慢进度。
“好。”她最后轻声应道。
暮色四合,客厅里需要开灯了。慕景渊走到开关旁,却没有立刻按下,而是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方婉凝:“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方婉凝慢慢站起来,“我来帮忙吧。”
晚餐依然是简单的家常菜。方婉凝负责洗菜和摆盘,慕景渊掌勺。厨房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和温和的默契。饭后,慕景渊照例收拾碗筷,方婉凝则抱着吉他坐到了阳光房。
她今天没有练习新曲子,而是反复弹着《乌兰巴托的夜》。每一次弹奏,都比上一次更流畅一些,那些曾经磕磕绊绊的和弦转换,在无数次重复后,终于开始有了肌肉记忆。
弹到第三遍时,慕景渊从厨房出来了。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静静地听着。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开口:
“明天康复师来,可以跟他商量增加户外步行的时间。如果适应得好,下周可以去附近的公园试试。”
方婉凝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公园。那意味着更长的距离,更多的人,更复杂的路况。但她没有退缩,只是点了点头:“好。”
“另外,”慕景渊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吉他上,“星河小说的编辑联系我,问插画的进度。我说你已经开始构思,第一幅草图大概月底能出来。”
月底。还有两周。方婉凝握紧了吉他琴颈,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责任感。星河将遗作托付给他们,她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会尽力的。”她轻声说。
慕景渊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星河不会要求完美。”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次听,方婉凝都会感到一种温柔的抚慰。她放下吉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今天……谢谢你去墓园陪我。”
“应该的。”慕景渊站起身,“不早了,休息吧。”
方婉凝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卧室区。在走廊里,慕景渊习惯性地走向客卧的方向,但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主卧门口的方婉凝。暖黄的廊灯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苍白的脸上有着一天下来的疲惫,但眼神清亮。
“婉凝。”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嗯?”
慕景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走廊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向来冷静的面容显得柔和了一些。
“如果你不介意,”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今晚……我睡这边。”
他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方婉凝愣住了。睡这边?意思是……睡在同一间房间?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脸颊也微微发热。不是紧张或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期待、羞涩和一丝不确定的复杂情绪。
从出院搬进这个家开始,慕景渊就一直睡在客卧。最初是因为她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环境,后来是因为彼此都需要空间来适应这段重新建立的关系。虽然卧室门从不反锁,虽然每天早晚都能见面,但“分房而眠”这个事实,始终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提醒着他们之间那些尚未完全弥合的裂痕和小心翼翼的距离。
而现在,他主动提出了跨过这道界限。
方婉凝抬起头,迎上慕景渊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压力,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仿佛这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建议,就像问“明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慕景渊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虽然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他走向主卧,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房间里还保持着白天的样子。窗帘没有拉严,窗外城市的灯火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和被套,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那是慕景渊的习惯,即使是他不常睡的房间,也保持着一尘不染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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