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边，她今晚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在等候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她停下，示意陆星衍做最后的热身。
“活动开，别让肌肉冷了。”她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陆星衍耳中。她看着他拉伸肩臂，踢腿，转动脖颈，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方向又一次爆发的欢呼——又一个人被抬了下去，不知死活。
“感觉如何？”夜莺忽然问。
陆星衍动作不停，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没什么情绪：“吵。”
“不止是吵。”夜莺靠近一步，几乎贴着他耳边，确保话语不被旁人听去，“记住，踏进那里，你就是猎物，也是猎人。你看他们，”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指向那些疯狂的看客，“他们花钱买的不是比赛，是痛苦，是死亡，是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极端刺激。你面前的对手，不管他看起来多可怜，多瘦小，他站上这个台子，手里就一定沾过血，背后可能有你想象不到的理由想要你的命。”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忽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东西：“怜悯在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它只会让你慢零点一秒，而那零点一秒，足够你死十次。这里没有平局，没有投降，只有你死，或者我活。”
陆星衍停下动作，转头看了她一眼。油彩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但眼神透出一丝探究：“你好像很了解。”
夜莺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十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快要被打死的时候，被教授看到的。”
陆星衍心头一震。十三年前……看来苏家二小姐不是走失，很有可能是被卖来的额。这血腥肮脏的地下拳场，竟然是她被“发掘”的起点？ 他没再问。
广播里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主持人用夸张语调吼出的下一场比赛预告：“……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初次登场、代号‘鬼鲛’的——神秘小子！对阵我们的老朋友、以灵活和狠毒着称的——‘毒蝎’！赔率一赔五！各位，抓紧最后时间！”
夜莺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记住我的话。活着下来。” 陆星衍点了点头，推开简易围栏，踏上了通往擂台的短梯。聚光灯猛然打在他身上，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放大了十倍，各种污言秽语和兴奋的叫喊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一步步走上那暗红粘腻的水泥台面，脚下传来的触感让他胃部微微抽搐。 对面，一个矮小精瘦、肤色黝黑的亚洲男子也走了上来。他代号“毒蝎”，确实人如其名，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地在陆星衍身上扫视，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他手上缠着破旧的布条，指关节处有明显的厚茧和老伤。
铃声敲响，没有裁判，没有规则。 “毒蝎”率先发动进攻，动作极快，像泥鳅一样滑溜，试探性地踢向陆星衍的膝盖和胫骨。陆星衍格挡，闪避，步伐稳定。他很快摸清了对方的套路——速度见长，擅长游击和关节技，力量一般。
经过一年多非人训练的身体和大脑开始本能地运作。陆星衍看准一个空隙，格开对方一记直拳，顺势切入内围，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毒蝎”的肋下！咔嚓的骨裂声微不可闻，却被“毒蝎”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闷哼证实。
“毒蝎”踉跄后退，眼神中的阴狠变成了惊惧。陆星衍跟上，一套连贯的锁技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手臂反剪，只要再用力，就能折断他的肘关节，甚至脖颈。
“认输吗？”陆星衍压低声音问，汗水混着油彩滴落在对方脸上。他并不想杀人，制服就够了。
“毒蝎”没有回答，只是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星衍稍微松了点力道，想给他开口的机会。
就在这一刹那！ “毒蝎”被反剪的手猛地一抖，缠手的布条缝隙中，赫然弹出一根磨得尖利、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钢针！他扭曲身体，不顾手臂可能脱臼的风险，狠狠向陆星衍的腰侧捅去！
“小心！” 台下，夜莺的厉喝穿透嘈杂！
陆星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肾上腺激素狂飙！得益于千锤百炼的反应神经和夜莺的预警，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侧身！钢针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偷袭落空，
“毒蝎”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还想再刺。
“杀了他！” 夜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提醒，是命令。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周围的看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险情彻底点燃，爆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嗜血吼叫，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他们花钱要看的，就是这一刻的生死逆转和血腥终结！
陆星衍的耳朵在轰鸣，但他奇异地觉得周围的声音在远去。他看着身下“毒蝎”那双充满怨毒、恐惧和疯狂的眼睛，看着那根差点刺入自己身体的毒针，脑海中闪过夜莺的话——“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手里就一定沾过血”、“只有你死我活”…… 还有赵擎苍冷漠的注视，顾云深苍白的面容，大哥紧蹙的眉头，以及自己身不由己的处境…… 时间仿佛被拉长。
理智告诉他，必须彻底消除威胁，这是生存法则，也是任务要求。情感却在最后一刻拉扯——这是他第一次，亲手、主动、近距离地终结一个同类的生命。
“毒蝎”似乎看出了他瞬间的挣扎，嘴角咧开一个扭曲挑衅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废物……” 那笑容和口型，像最后一根稻草。
陆星衍眼中最后一点属于“陆星衍”的犹豫光芒，熄灭了。 他猛地收紧手臂，同时膝盖狠狠顶上“毒蝎”的脊椎连接处！动作干脆、暴力、精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纯粹的冷酷。 “咔啦——” 清晰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碎裂声。 “毒蝎”脸上的笑容和挑衅瞬间冻结，眼睛猛地凸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所有力气消散，瘫软下去，瞳孔迅速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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