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远悠闲地坐在沙发里，目光在陆星衍那身明显不合身、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的西装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陆总，几天不见，刮目相看啊。这西装一穿，领带一打，还真有几分商业精英的派头了？怎么样，这总经理的椅子，坐着还舒服吗？是不是比泡吧飙车有意思多了？”
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分明是在看热闹。
陆星衍本来就被一堆文件和这身行头搞得心烦意乱，又被齐明远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火气“噌”就上来了。他强压着把文件摔桌上的冲动，没好气地说：“齐明远，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这儿一堆事等着处理，没空跟你闲扯！” 他特意强调了“一堆事”，想显得自己很忙、很重要。
齐明远仿佛没听出他的逐客令，反而笑得更加惬意，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转向紧闭的办公室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暧昧？“急什么？我找你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想问问……你深哥呢？ 我有点……‘业务’上的事，想跟他聊聊。” 他故意在“业务”二字上咬了重音，眼神飘忽，带着某种暗示。
陆星衍一听他找顾云深，还叫得那么亲热，心里那股无名火混着酸意直冲头顶，脸色更臭了：“Brian在开会！没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顾云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从某个会议中抽身，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到齐明远，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你来了。”
陆星衍像看到救星一样，刚想开口告状，顾云深却抬手制止了他，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并示意秘书暂时不要打扰。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绷。
顾云深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倚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向齐明远，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公事公办：“齐先生，最近生意怎么样？ 听说你前几天抱怨网络不好，耽误了事情？”
齐明远见顾云深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顾云深，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带着点狡黠：“托福，还过得去。就是你们这儿的网络实在不敢恭维，关键时刻掉链子，耽误我一笔不小的‘业务’。” 他话里有话，显然指的是之前被沈墨渊人为制造“延迟”的那次操作。
他顿了顿，忽然身体前倾，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顾云深，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话锋一转：“顾云深，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特别‘关心’我的行踪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前几天是网络问题，这几天嘛……我不管去哪儿，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怎么，你就这么想我？一刻都离不开？” 这话里的调戏意味几乎毫不掩饰，还带着点恶人先告状的无赖。
一旁的陆星衍听得肺都要气炸了，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冲上去把齐明远那张欠扁的笑脸揍扁。
顾云深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冷静。他直视着齐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跟踪你？我没有安排过这种事。” “我也没必要这么做。”
不是顾云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他脸上的轻松和玩世不恭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迅速弥漫开来的……惊疑。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不是你？那会是谁？”
顾云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急剧变化，心猛地一沉，立刻追问：“说清楚，什么样的跟踪？”
齐明远此刻再也顾不上调戏或者试探了，一种更真实的烦躁和后怕涌了上来。他用力抓了把头发，在客厅里焦躁地踱了两步，语速加快：“就是那种感觉！如影随形的视线，停在路边却不下人的车，酒店附近晃荡的、眼神不对劲的生面孔！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对这种事敏感得很！一开始我以为是你顾云深派来盯梢的，还想看看你到底玩什么花样……”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顾云深，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可那感觉不对！绝对不对！那不是官方的人，更不是你们这种讲究规矩的作风，那眼神……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邪性！”
陆星衍也收起了怒气，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看向顾云深：“Brian ，真不是我们的人？”
顾云深摇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了解齐明远，这家伙或许狡猾奸诈，但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如果不是他们的人，那意味着……
“你被第三方盯上了。”顾云深得出结论，声音冰冷，目光如刀般射向齐明远，“看来，你这次的‘度假’，惹上大麻烦了。或者说，你帮忙走账的那笔生意，牵扯到的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和……谨慎。”
齐明远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站在原地，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他不是没经历过风浪，但这种被不明势力、带着恶意盯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看向顾云深，之前那点试探和调侃的心思荡然无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顾云深，你们这次……到底惹上什么人了？我他妈就是个拿钱干活的技术工，别把我扯进你们那些要命的浑水里！”
顾云深看着他眼底那丝真实的惊惧，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很可能成真了。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齐明远，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齐明远，你这次，到底帮什么人，干了什么？仅仅是走一笔账，需要让对方如此紧张，甚至不惜派人对你进行反监控？你确定，你只是‘不知道上家是谁’那么简单？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清楚，这次碰到的，是群根本不在乎灭口的亡命徒？”
齐明远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顾云深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最后试图维持的镇定。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凉意，此刻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在度假，而是在踩雷。而引信，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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