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得干净，阳光把边境山脊照出一道金边时，许嘉竹已经踩着碎石冲上了最高那块岩台。她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墨绿夜行衣被风鼓得像面破旗子。脚底下，三河口方向尘烟滚滚，马蹄声隔着两里地都能震得人牙根发酸。
“好家伙，这动静比菜市场抢打折白菜还猛。”她嘀咕一句，顺手把腰间九节鞭往上提了提，免得待会儿蹦跶起来甩到自己脸。
她没带面具，眼下那道猴爪痕在日头下特别显眼，像是谁拿炭笔潦草画上去的。但她顾不上这些，盯着远处战场眯起了眼。前哨营的位置早偏了，原本该是左翼松林、右翼坡顶的布阵，现在全挤在中间洼地，活像一锅煮糊的饺子。
“阿古拉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啊……”她咬了下嘴唇，脑子里自动回放出发前塞给墨书的指令条——“遇伏即退，等我信号”。结果这俩人倒好，一头扎进敌窝还不撒手。
北戎那边显然有备而来。三面山坡上陆续冒出黑点，弓手藏在树后，骑兵埋伏谷口，明显是要打围歼战。前哨营刚想撤，箭雨就压了过来，当场撂倒七八匹马。墨书那身靛蓝锦袍在乱军里晃得贼显眼，许嘉竹一眼就看见他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滚了几圈才爬起来，左腿明显不听使唤。
“完了，瓜子兄弟要变瘸子兄弟了。”她心一紧，但没慌。这种时候慌也没用，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看他倒霉。
她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蹬地跃起，整个人腾空而起，掠过三丈宽的断崖。就在腾身翻转的瞬间，体内那股气突然窜上来——风动了。
她看不见敌人，也听不清喊杀，但她“感觉”到了。空气像一张网，每支射出的箭、每个奔跑的人，都在扰动气流，留下痕迹。她的脑子自动把这些痕迹连成线，标出红点：东南断崖后有大股兵马潜伏，正准备侧袭；西北角地势低洼，风向紊乱，底下肯定有暗道或河床；东侧灌木丛太密，火一点就着，适合放烟。
“得让他们先活下来。”她落地没停，脚尖一点又蹿上另一块岩壁，借力踏墙折转，动作快得像只疯猴。每跳一次，气流图就刷新一遍。她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摸出三枚信鸽竹筒，咔咔拧开盖子塞进纸条。
第一张写着：“左翼避松林，右翼抢占坡顶，中军收缩！”
第二张：“墨书带伤部往西北撤，找干河床！分三队，错峰走！”
第三张还没写完，她已经跃上山顶巨石，风更大了。
她眯眼往下扫，发现墨书虽然瘸着，居然还在组织人点火堆。几个兵抱着干草往东边灌木堆，显然是想烧烟掩护。她差点笑出声：“这货还挺机灵，知道抄我作业。”
可问题来了——北戎骑兵已经开始从中路突进，马蹄踏得地面发颤，要是再不拦一下，前哨营根本来不及转移。
她咬牙，最后一次起跳，整个人飞上一块悬空巨岩。腾空刹那，气流脉动再次炸开。这次她捕捉到更细的东西——敌军后方有一串轻微震动，节奏整齐，应该是辎重车队在靠近，护兵不多，走得慢。
“机会！”她落定就写，“命墨书分两百轻骑绕后截粮，阿古拉正面拖住主力！火烧粮草，乱其军心！”
写完塞进竹筒，吹响口哨。一只灰羽信鸽“唰”地从岩缝里窜出来，叼筒就飞。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能喘口气，靠在石头上擦汗。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照得她脑门发烫。远处战场烟尘四起，火光冲天，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但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们可别让我白跳这么多下啊。”
——
山下，墨书正蹲在岩石后头撕裤腿绑带，疼得直抽冷气。左腿中了一箭，好在没穿骨，他自己拔出来扔了，血倒是止不住。身边十几个残兵缩着身子，眼神都快吓直了。
“将军……咱们还走吗？”一个小兵哆嗦着问。
墨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走？我腿都快没了，拿啥走？当然得等人来救。”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扑棱声。他抬头一看，信鸽盘旋一圈，精准落在他肩上。他取下竹筒，展开纸条，眼睛越瞪越大。
“西北干河床……分三队错峰撤离？”他念完嘿嘿笑出声，“行啊许嘉竹，你还真看得清。”
他扭头对副官吼：“传令！让阿古拉带主力往西北枯河床撤！弃马步行！快！”
副官愣了：“可那边全是杂草，根本看不出路！”
“让你去你就去！”墨书一脚踹过去，“再废话我把你塞河床里当路基！”
命令传下去，前哨营立刻动起来。阿古拉一听是许嘉竹的指令，二话不说带队转向。他们刚摸进西北洼地，拨开杂草真发现一条干涸河床，底下土硬，能走人。部队迅速分成三队，交替掩护撤离。
与此同时，东侧灌木突然起火。浓烟滚滚升起，遮住半边天空。北戎骑兵冲到一半，视线受阻，阵型顿时乱了。南坡又传来绊索响动，好几个骑手连人带马摔进坑里，哀嚎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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