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十一中旬,秋风吹得越来越有劲。训练馆外的梧桐几乎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剧组拍摄进入倒计时阶段,气氛在紧张中透着一股收官前的兴奋。
这天要拍的是全片的重头戏之一—— 陈招娣膝盖旧伤复发,却瞒着所有人继续训练。陈可辛导演提前一天就跟林芝打过招呼:“这场戏要演出层次,疼是肯定的,但陈招娣这种人,不会把‘我疼’写在脸上。她更多的是烦躁,对自己身体的烦躁。”
开拍前,队医在片场给林芝的左膝仔细缠上绷带,又在绷带下藏了个小血包——等会儿摔倒时要挤破,做出伤处渗血的效果。
“林芝老师,这个力度行吗?”队医问。
“可以,再紧一点,要有点压迫感。”林芝感受着膝盖传来的束缚感,这能帮助她找到角色状态。
“第三十八场一镜一次,开始!”
场地中央,林芝独自垫球。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标准,但额头已经见汗。拍到第七个时,她左脚落地时忽然一软,整个人向左侧歪倒。排球脱手滚向场边,她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板,左手下意识捂住左膝。
镜头推近,她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牙关咬得很紧,下巴的线条绷成一条直线。几秒后,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从包里翻出止痛喷雾,撩起裤腿——镜头特写,膝盖上厚厚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
她没有马上喷药,而是盯着那片血迹看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烦躁,然后是认命。她开始喷药,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重复的程序。
“卡!”
陈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沉默了几秒:“林芝,你刚才盯着绷带看的那两秒,情绪对了。再来一条,这次我要你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再往右偏一点,左腿几乎不敢着地。”
“明白。”
又拍了两条,导演终于满意。这场戏从上午九点拍到中午一点,林芝的左膝缠了四个小时的绷带,卸下来时已经有了一圈红印。
“辛苦。”陈导递给她一瓶水,“下午还有两场,能撑吗?”
“能,没事。”林芝转了转脚踝,“下午拍什么?”
“和陈晓的对手戏,他今天下午进组。”陈导说。
林芝一愣。陈晓?他不是应该在准备婚礼吗?而且《夺冠》的演员表里没他啊。
陈导看出她的疑惑,笑了:“客串,就一场戏。他演陈招娣的男朋友,来劝她退役。陈晓主动找的我,说想尝试不一样的角色,不要片酬,就当学习。”
“那挺好。”林芝想起“上辈子”的记忆,陈晓婚后确实在尝试转型,从偶像派往实力派走,接了不少有挑战性的角色。
下午两点, 训练馆旁边的休息室被布置成了八十年代的“家”——木桌木椅,墙上贴着女排的海报,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陈晓已经到了,正和造型师沟通发型。
“林芝师姐。”见林芝进来,陈晓起身打招呼,语气自然熟稔。两人都是中戏毕业,虽然不同届,但这声“师姐”叫得合情合理。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头发剪得很短,像个朴实的工人,和婚礼上那个西装革履的新郎判若两人。
“陈晓,好久不见。”林芝和他握手。上次见面是在他婚礼上,那时候他还是新郎官,意气风发。
“导演说这场戏是我来劝您退役,但我心里也矛盾。”陈晓的态度很认真,带着请教的意思,“您觉得这个人物该怎么把握?”
很踏实的态度。林芝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我觉得陈招娣的男朋友,应该是个理解她但又心疼她的人。他劝她退役,不是觉得她不行了,是怕她身体垮了。所以语气要软,但眼神要心疼。”
“明白了。”陈晓点点头,“那我等会儿试试,师姐您多指点。”
“互相学习。”
开拍前, 两人对了遍词。陈晓的台词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林芝发现他准备得很充分,不仅背熟了词,还写了不少人物小传。
“第三十九场一镜一次,开始!”
镜头里,陈晓饰演的“刘建国”坐在木桌旁,林芝饰演的陈招娣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半杯水。
“招娣,咱不打了行不行?”陈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大夫说了,你那膝盖再打下去,以后走路都成问题。”
“我知道。”林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打球,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可我还能打。”
“能打几年?一年?两年?”陈晓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然后呢?坐轮椅?拄拐杖?”
林芝沉默了很久。镜头缓缓推进,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不甘,委屈,但更多的是倔强:“建国,我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
“我养你啊!”陈晓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住了,然后声音软下来,“我……我是说,咱们结婚,我上班,你在家,不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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