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张苍嗤笑,“一年能看出什么?”
“至少能看出土壤是否开始恢复,虫害是否减少,百姓收入是否稳定。”刘仪说,“若试点成功,再推广全国。若失败,臣愿承担全部责任。”
殿内陷入沉默。
秦始皇手指轻叩龙椅扶手。叩击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像心跳。阳光移动,光斑从地砖移到柱础。檀香燃烧的烟雾在光束中缓缓升腾。
“试点需要多少银钱?”秦始皇问。
“臣已核算。”刘仪又取出一卷绢帛,“三个村落,五百户,轮作补贴需三千金,救济粮需两千金,堆肥点建设需一千金,灌溉沟渠改造需两千金,桑苗、鱼苗、果苗采购需一千金。总计九千金。”
“九千金!”张苍声音尖锐,“就为三个村子?”
“为的是找到一条可持续的农业之路。”刘仪说,“若此法可行,推广全国,大秦农业可保百年不衰。若不可行,及时止损,总好过全国土地尽数板结。”
秦始皇沉默良久。
“准。”他终于开口,“但朕有条件。”
刘仪抬头。
“第一,试点以一年为期。”秦始皇说,“明年此时,朕要看到明确成效——土壤改善数据,产量对比,百姓生计变化。”
“第二,试点期间,你需邀请持怀疑态度的官员和老农代表组成监督小组,全程参与,记录在案。”
“第三,若试点失败,你辞去所有职务,永不叙用。”
殿内响起抽气声。
刘仪跪在地上,能感觉到膝盖传来的疼痛,能闻到青石地砖的尘土气息,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气。
“臣,领旨。”
***
三天后,渭南县,王家村。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尘土。刘仪掀开车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枯气息——那是焚烧秸秆的味道。路旁农田里,麦茬枯黄,土地龟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几个农人蹲在地头,眼神空洞。
马车停下。
刘仪下车,脚踩在干硬的土路上,能感觉到碎土硌脚。墨翟跟在她身后,还有三位官员——都是张苍推荐的“持怀疑态度代表”。为首的是太仓令丞周勃,另外两位是地方农官。
“就是这里?”周勃声音冷淡。
“王家村,渭南县受灾最重的村子之一。”刘仪说。
村口,几个老农等候。为首的是王老汉,六十多岁,背脊佝偻,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他手里拄着锄头,锄柄磨得光滑。
“草民拜见各位大人。”王老汉跪下,声音沙哑。
刘仪扶起他。能感觉到老人手臂的骨头硌手,能闻到他身上汗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老人家,带我们看看田地。”
王老汉点头,领着众人走向村外。路旁有孩童探头张望,小脸脏污,眼睛大而空洞。能听到远处传来鸡鸣,声音嘶哑。
走到田边。
眼前的景象让刘仪心头一紧。麦田已收割,但麦茬稀疏,土地裸露,颜色灰白。她蹲下,抓起一把土。土壤干硬,捏不碎,像碎石子。能闻到一股酸腐气息。
“这地……种了几年麦?”她问。
“八年。”王老汉说,“自从朝廷推广高产麦种,就一直种麦。头三年还好,产量高。第四年开始,地就硬了。第五年,虫多了。今年……”他声音哽咽,“颗粒无收。”
刘仪将土壤放回地上。她看向周勃:“周大人,您看这土。”
周勃蹲下,也抓起一把。他用力捏,土壤碎成硬块。这位太仓令丞脸上露出凝重神色。
“确实板结严重。”
“不仅板结。”刘仪指向田边沟渠,“您看水位。”
沟渠里水已干涸,渠底泛着白色盐碱。刘仪伸手摸了摸渠壁,指尖沾上白色粉末。
“盐碱化。”她说,“过度灌溉,排水不畅,地下水位上升,盐分随水蒸发积聚地表。”
周勃沉默。
刘仪站起身,看向王老汉:“老人家,如果朝廷让你改种豆子,休耕一年,给你发救济粮,你愿意吗?”
王老汉愣住。
“种豆?”他喃喃,“豆子不值钱……”
“但豆子可以肥田。”刘仪说,“种一年豆,地会变软。第二年休耕,让地休息。第三年再种麦,产量能恢复。”
“那……这两年吃什么?”
“朝廷发粮。”刘仪说,“每月按人口发放粟米,保证不饿肚子。同时,村里可以挖塘养鱼,种桑养蚕,种果树。这些都能卖钱。”
王老汉眼神闪烁。他看向身后几个老农,他们交头接耳,声音低而急促。能听到有人说“朝廷的话能信吗”,有人说“总比饿死强”。
“草民……愿意试试。”王老汉终于说。
刘仪点头。她看向周勃:“周大人,您监督。从今天起,王家村五百亩地,全部改种大豆。朝廷每月发放救济粮,直到试点结束。”
周勃沉默片刻,点头。
“老夫会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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