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躺在硬板床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那是陈平和公孙衍在深夜密谈。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墙壁。陈平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土墙传来:“……不止先生一人。项梁先生、韩非先生,我都已联系。下个月,会有一批资金从西域运来,足够三位先生印刷着作、招收门徒、举办讲学。我们要让文华殿里,响起不同的声音。”公孙衍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这是要做什么?”陈平轻笑:“做学问该做的事——让真理被听见。”文渊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到的不是真理,是阴谋。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他蜷缩的身影,像一只警觉的兽。
他数着呼吸,直到隔壁的脚步声远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平走了。
文渊没有动。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回响着陈平的话——“一批资金从西域运来”。西域。又是西域。隐星已经盯上了西域珍宝阁,盯上了张记货栈,现在陈平的资金也要从西域来。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隐藏在绿洲城的影子商会。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天快亮了。
文渊起身,走到窗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咸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能闻到清晨空气中混杂的炊烟味、马粪味,还有远处渭河传来的水汽。他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但怎么传?
公孙衍的宅院里有门徒,有仆役,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陈平既然敢在这里密谈,就说明这个院落里可能有他的眼线。文渊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隐星内部约定的暗号,但这里没有人能听懂。
他需要等待机会。
***
同一时刻,咸阳宫。
刘仪站在隐星指挥点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随着烛光晃动,像不安的魂灵。
“文渊已经成功打入公孙衍圈子。”黑石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昨晚,陈平与公孙衍密谈,提到要资助项梁、韩非等学者,资金从西域运来。”
刘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她的指尖停在咸阳城西市的位置,那里标注着西域珍宝阁的红点。再往西,是张记货栈。再往西,是绿洲城——那个在地图上只有一个模糊标记的地方。
“西域。”刘仪说,“又是西域。”
她能闻到密报绢帛上淡淡的墨汁气味,能听到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感觉到指挥点内空气的沉闷——那是长时间密闭空间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汗味、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影子商会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黑石说,“他们不仅在文华殿渗透,还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他的甲胄上沾着尘土,靴子上满是泥泞,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他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
“南方急报!”侍卫的声音嘶哑,“八百里加急!”
刘仪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过竹简,火漆上盖着南方边郡将军的印信。她掰开火漆,展开竹简。竹简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百越之地,瓯、骆、闽三族联合反叛。”刘仪低声念出竹简上的内容,“三日之内,攻破秦军哨所七处,焚毁移民屯垦点三处,杀秦军士卒二百余人,移民四百余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黑石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叛军战术精良。”刘仪继续念,“使用改良毒箭,中者伤口溃烂,三日必死。丛林陷阱布置巧妙,我军斥候损失惨重。叛军手中出现精铁短刀三十余柄,弩二十余张,皆非百越所能制……”
她抬起头,看向黑石。
“外部武器援助。”
黑石点头:“和文华殿的渗透,是同一批人。”
刘仪将竹简放在桌上。竹简碰撞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密闭的殿内回荡。她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咸阳一路向南,划过秦岭,划过长江,最后停在百越之地的位置。
那里,在地图上只是一片模糊的绿色。
但在现实中,那是瘴疠之地,是丛林密布、河流纵横的蛮荒。秦朝征服百越不过数年,统治根基尚浅。移民与土着之间的矛盾,秦法与百越习俗的冲突,土地分配的不公——这些都是火药桶。
而现在,有人点燃了引信。
“当地将领还报,”刘仪看着竹简最后几行字,“叛乱前数月,有陌生商队频繁出入百越部族。商队携带货物稀少,却与部族首领密谈甚久。商队中人传播言论,称‘秦人夺我土地,灭我文化,欲使我百越子孙皆为秦奴’……”
她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陌生的商队,带着精致的礼物,走进百越部族的竹楼。他们用流利的百越方言,讲述着秦人的“暴政”,讲述着土地的失去,讲述着文化的消亡。他们点燃了仇恨,然后留下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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