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站在文华殿工坊门口,看着墨翟调试新制作的齿轮组。阳光照在铜制齿轮上,反射出金色的光,那些光在墙壁上跳跃,像活物。她能听到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能闻到新切削木料的清香,能感觉到手中那块改良耒耜模型的重量——比旧式轻了三成,但翻土深度增加五成。墨翟抬起头,脸上沾着木屑,但眼睛很亮。“三天。”他说,“原型机可以完成。”刘仪点头。这时,一名隐星队员匆匆走来,低声说了几句。刘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向工坊窗外——那里,咸阳城的街道上,几个穿着儒袍的身影正与几个陌生面孔交谈,笑容满面,像老朋友重逢。但刘仪知道,那不是朋友。那是敌人。她放下模型,转身离开工坊。暮色开始降临,天空变成铁灰色,像要下雨。
***
隐星指挥点设在咸阳宫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偏殿里。
殿内没有窗户,墙壁经过特殊处理,声音传不出去。四壁挂着咸阳城的地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着各种标记。刘仪走进来时,三名隐星队员已经等在那里。烛火在铜灯里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像活物在挣扎。
“说。”刘仪说。
她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隐星三队队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他叫黑石,是蒙恬从北军精锐中挑选出来的。黑石展开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文华殿成立第七天。”黑石说,“有三名儒家学者开始频繁接触陌生面孔。分别是齐地来的公孙衍,楚地来的项梁,还有赵地来的韩非——不是法家那个韩非,是同名同姓的儒生。”
刘仪走到地图前。
她能闻到绢帛上墨汁的气味,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响,能感觉到殿内空气的沉闷——那是长时间密闭空间特有的气息。
“公孙衍,四十二岁,曾在齐国稷下学宫讲学,三年前入秦,因批评秦法严苛未被重用,对朝廷多有怨言。”黑石继续说,“项梁,三十八岁,楚国贵族后裔,家族在秦灭楚时被贬为平民,心怀怨恨。韩非,三十五岁,赵国儒生,曾因着书批评郡县制被地方官警告,心怀不满。”
刘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她的指尖划过咸阳城西市的位置——那里是商贾云集之地,也是外来者最容易混入的地方。
“陌生面孔是什么人?”她问。
“游士。”黑石说,“自称来自关东六国,说是仰慕文华殿开放言论,前来投奔。但我们的队员跟踪发现,这些人出手阔绰——公孙衍要着书立说,他们资助了五十金。项梁要招收门徒,他们提供了三处宅院作为讲学场所。韩非要印刷竹简,他们联系了咸阳最好的刻工。”
刘仪转过身。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五十金。”她说,“三处宅院。最好的刻工。这些游士,哪来这么多钱?”
黑石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绢帛。
这卷绢帛更小,但上面的字迹更密。刘仪接过来,展开。烛火的光照在绢帛上,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满整张布面。她能闻到绢帛上淡淡的汗味——那是黑石贴身携带留下的。
“我们跟踪了其中一名游士。”黑石说,“他叫陈平,自称魏国大梁人。三天前,他去了西市的‘西域珍宝阁’,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后,他身上的钱袋明显鼓了。”
“西域珍宝阁。”刘仪重复这个名字。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找到西市的位置,那里标注着几十家商号的名称。西域珍宝阁在西市最东侧,靠近城门,是西域商人聚集的地方。
“继续查。”刘仪说,“查这家商号的背景,查它的资金流向,查它和哪些人有往来。”
黑石点头。
“已经查了。”他说,“西域珍宝阁的掌柜叫阿史那,突厥人,三年前来咸阳开店。表面做珍宝生意,但我们的人发现,他每隔十天就会去一次城外的‘驼队驿站’,那里有从西域来的商队。商队卸货时,有些箱子不进入珍宝阁,而是直接运往城南的仓库。”
刘仪的眼睛眯了起来。
城南仓库区——那里是咸阳城最混乱的地方,三教九流混杂,官府监管薄弱。如果要在咸阳城做见不得光的事,那里是最佳选择。
“仓库属于谁?”她问。
“名义上属于一个叫‘张记货栈’的商号。”黑石说,“但我们查了张记的账目,发现它每月从西域珍宝阁接收的‘保管费’,远超正常仓储费用。而且,张记货栈的东家,三年前去过绿洲城。”
绿洲城。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刘仪的耳朵。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能闻到殿内烛火燃烧产生的淡淡焦味。
“影子商会。”她低声说。
黑石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刘仪走到案几旁,那里放着一壶凉茶。她倒了一杯,茶水在陶杯里晃动,映出烛火跳跃的光。她能闻到茶水的清香——那是扶苏送来的上等茶叶,但此刻喝在嘴里,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