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很聪明。”她说,“他们不直接攻击,而是渗透。利用文华殿这个平台,扶持极端派别,激化矛盾。如果公孙衍、项梁、韩非这些人成了气候,在文华殿里形成一股反秦势力,那这个思想熔炉,就会变成火药桶。”
黑石等待她的命令。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刘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已经是戌时了。
“不能抓人。”刘仪说,“现在抓人,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些游士背后是影子商会,抓了他们,影子商会会派新的人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清除表面的杂草,而是挖出地下的根。”
她放下茶杯。
陶杯碰触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将计就计。”刘仪说,“他们不是要扶持极端派别吗?我们就派人打入这些圈子。隐星里有没有读过书、会辩论的队员?”
黑石想了想。
“有。”他说,“七队有个叫文渊的,原本是齐国稷下学宫的学子,家道中落后投军,被蒙将军选入隐星。他熟读儒家经典,也懂辩论之术。”
“好。”刘仪说,“让他扮作怀才不遇的学者,去接近公孙衍那些人。任务有两个:第一,收集证据,摸清这些游士的资金网络;第二,引导言论,不要让这些圈子的言论走向极端。”
黑石点头。
“还有。”刘仪说,“派人盯紧西域珍宝阁和阿史那。不要惊动他们,但要摸清他们的交易网络。特别是从绿洲城来的商队,每一支都要查。”
“明白。”
黑石转身离开。
殿门打开又关上,带进一股夜风。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疯狂舞动,像一群受惊的鸟。刘仪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公孙衍的宅院,项梁的讲学场所,韩非联系的刻工坊,西域珍宝阁,张记货栈,驼队驿站。
这些点连起来,像一张网。
一张从绿洲城撒向咸阳城的网。
***
三天后。
文华殿工坊里,汲水装置的原型机完成了。
墨翟站在机器旁,脸上满是油污,但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个木制的大家伙,高约一丈,由齿轮、连杆和水车组成。刘仪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能闻到木料和桐油混合的气味,能感觉到机器运转时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试过了。”墨翟说,“从井里汲水,效率比人力提升五倍。”
刘仪伸手摸了摸机器的木架。
木料被打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能感觉到木料的纹理,能闻到新刷桐油的刺鼻气味,能听到水车转动时带起的水声——那是从旁边水缸里模拟的。
“很好。”她说。
但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越过工坊的窗户,看向远处的街道。那里,文渊已经出发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背着几卷竹简,扮作一个穷困潦倒的学子。按照计划,他今天会去公孙衍的宅院“偶遇”。
墨翟注意到她的分心。
“有事?”他问。
刘仪回过神。
“一点小麻烦。”她说,“不影响这里的工作。”
墨翟没有多问。他转身继续调试机器,手里的工具在齿轮间穿梭,动作精准得像在演奏乐器。刘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墨翟。”她说,“如果有人在文华殿里传播极端言论,试图激化矛盾,你觉得该怎么办?”
墨翟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脸上沾着一道油污,像战士脸上的战纹。
“辩论。”他说,“用道理辩倒他们。”
“如果道理讲不通呢?”
“那就用事实。”墨翟说,“墨家讲‘三表法’——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本,是历史经验;原,是百姓耳目;用,是实际效果。如果有人传播极端言论,就问他:历史上这样做成功过吗?百姓真的支持吗?实际做起来有效果吗?如果三个问题都答不上来,那他的言论就是空谈。”
刘仪笑了。
那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
“三表法。”她说,“很实用。”
墨翟点头。
“墨家务实。”他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是老师教我的。”
他转身继续工作。刘仪站在工坊里,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炊烟气味,能感觉到这个帝国正在运转的脉搏。但在这脉搏之下,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她必须截断这股暗流。
***
公孙衍的宅院在咸阳城东,是一处不大的院落。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文渊走到院门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读书声——那是公孙衍在给门徒讲《春秋》。文渊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院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学子,约莫二十岁,脸上带着书卷气。
“请问……”学子说。
文渊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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