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挥下的瞬间,山谷里响起一片绞盘松开的嘎吱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千百只巨兽同时磨牙。紧接着是弓弦弹射的嗡鸣,沉重而密集,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刘仪站在指挥台上,看着第一波攻击飞向盟堡。
巨石从投石机抛臂上腾空而起,在暮色中划出黑色的弧线。它们旋转着,带着风声,砸向盟堡外围的鹿砦。木桩断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脆得像竹子被折断。鹿砦上的铃铛被砸得粉碎,碎片在夕阳余晖中闪着细碎的光。
重型弩箭紧随其后。
这些弩箭长六尺,箭杆有婴儿手臂粗,箭头是精铁打造的三棱锥。它们从弩炮中射出时,速度比巨石更快,破空声尖锐得刺耳。刘仪看见一支弩箭直接贯穿了一座箭塔的木墙,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木屑和血雾。
然后是火罐。
陶罐里装满油脂和硫磺,罐口塞着浸油的布条。点燃后,投石机将它们抛向盟堡内部。陶罐在空中燃烧,拖出长长的火焰尾巴,像流星坠落。落地时,陶罐炸开,火焰四溅,点燃了营垒里的帐篷和草料堆。
浓烟开始升起。
黑色的、灰色的、夹杂着火星的烟柱,从盟堡各处冒出来。烟雾在暮色中扩散,带着焦糊味和硫磺味,飘过山谷,飘到秦军阵地。
刘仪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硝石和硫磺,还有另一种味道——恐惧的味道。那是从盟堡方向飘来的,混杂在烟雾里,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第一轮齐射完毕!”传令兵大声报告。
王翦站在她身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营垒。
“命中率七成。”老将说,“比预想的好。”
刘仪点头。
她的头痛还在持续,像有锤子在颅骨内侧敲打。每一次敲击,眼前就闪过一片黑斑。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盟堡城墙。
城墙上已经乱成一团。
守军从箭塔里冲出来,试图扑灭火焰。有人提着水桶奔跑,水洒了一路,在石板上留下深色的水迹。有人用沙土覆盖燃烧的帐篷,扬起漫天灰尘。弩机操作手在重新装填,但动作慌乱,好几次箭矢掉在地上。
“继续。”刘仪说。
令旗再次举起。
第二轮齐射开始了。
***
夜幕降临,但攻击没有停止。
秦军在阵地四周点燃了火把。火光连成一片,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弩炮和投石机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头头蹲伏的怪兽。
刘仪让人搬来软椅,坐在指挥台上。
她需要坐着,因为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内腑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叶上刮过。太医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药碗,但刘仪没有接。
“姑娘,该喝药了。”太医低声说。
“等会儿。”刘仪说。
她的眼睛盯着盟堡。
第三轮齐射正在进行。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城墙表面出现裂纹,碎石簌簌落下。一支弩箭射中了城墙上的垛口,将垛口整个掀飞,碎石和守军一起从三丈高的城墙上坠落。
惨叫声隐约传来。
那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时断时续,像受伤野兽的哀嚎。
“将军!”一名斥候飞奔而来,“敌军有动静!”
王翦转身:“说。”
“东侧城门开了!”斥候喘着气,“大约五百骑兵冲出来,试图袭击我们的弩炮阵地!”
刘仪立刻看向东侧。
果然,在火光照耀下,一支骑兵队伍正从城门冲出。他们举着火把,马匹嘶鸣,马蹄踏过浮桥,发出咚咚的响声。领头的将领挥舞长矛,大声呼喝,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找死。”王翦冷笑。
他举起令旗,挥了两下。
东侧阵地上,早已准备好的秦军骑兵动了。
蒙恬亲自带队。
三千黑甲骑兵从侧翼杀出,马蹄声如雷鸣。他们没有举火把,完全融入夜色,只有甲胄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蒙恬冲在最前面,长戟高举,戟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两股骑兵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声、马匹嘶鸣声、士兵怒吼声,瞬间爆发。火把在碰撞中掉落,点燃了地上的枯草。火焰蔓延,将战场照得更加明亮。
刘仪看见蒙恬的长戟刺穿了一名敌将的胸膛。敌将手中的长矛脱手,身体从马背上仰倒,鲜血喷溅,在火光中呈现暗红色。蒙恬抽出长戟,继续冲锋,长戟挥舞,又斩落两名敌兵。
秦军骑兵占据绝对优势。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五一队,将敌军分割包围。敌军骑兵很快陷入混乱,有人试图撤退,但退路已被截断。浮桥被秦军步兵封锁,弓弩手站在桥头,箭矢如雨。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五百敌军骑兵,全部阵亡。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战场上,鲜血染红了土地。秦军伤亡不到五十人。
蒙恬策马回到指挥台前,甲胄上沾满血迹。
“解决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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