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的马车在城南街道疾驰。越靠近祠堂,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浓,还混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人群的喧哗。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马车在人群外围停下,刘仪掀开车帘——祠堂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黑色的浓烟像巨蟒般翻滚升腾。救火官兵提着水桶来回奔跑,水泼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但火势丝毫未减。刘仪的目光扫过围观人群,突然,她看见一张脸——在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燃烧的祠堂。他的右手,缠着绷带。
那张脸转过来,与刘仪的目光对上。
一瞬间。
灰衣男人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深处。
“追!”刘仪厉声道。
两名护卫应声冲出,但人群太密,灰衣男人早已不见踪影。刘仪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胸口一阵刺痛——她捂住嘴,咳了两声,掌心又染上暗红。
“刘公……”公输越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刘仪擦掉血迹,目光重新落回燃烧的祠堂。
火太大了。
整个建筑结构都在崩塌,梁柱断裂的声音像野兽的哀嚎。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烫。空气里除了焦糊味,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刘仪皱眉,仔细嗅了嗅。
是油脂。
有人在祠堂里泼了大量油脂,所以火势才这么猛,水泼上去反而溅起火星。这不是意外失火,是蓄意纵火,而且纵火者要确保所有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
“玄鸟”在销毁什么?
除了武器和毒药,祠堂里还有什么必须烧掉的东西?
刘仪的目光扫过救火官兵。他们动作慌乱,水桶传递无序,显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领头的百夫长正大声吆喝,但指挥混乱,火势丝毫没有得到控制。
不对。
刘仪的心跳突然加快。
这些官兵……太业余了。咸阳城的救火队,不该是这个水平。
除非——
“公输越。”她压低声音,“你带两个人,去查这些救火官兵的腰牌。看是不是真的城防营。”
公输越脸色一变,立刻带人混入人群。
刘仪站在原地,看着冲天的火光。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如果救火官兵是假的,那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就不是救火。
是拖延时间。
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让这场大火成为咸阳城今夜唯一的焦点。
那么,真正的袭击,会在哪里?
刘仪猛地抬头,望向宫城方向。
夜宴。
秦始皇的夜宴,就在今晚。
“玄鸟”烧掉祠堂,制造混乱,吸引守军和官员的注意力,然后……
“刘公!”公输越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铁青,“查过了,腰牌都是真的,但人不对。我认识城防营的王校尉,他手下的人我见过几个,这些面孔全是生脸!”
刘仪的心沉到谷底。
调包了。
“玄鸟”调包了城南的救火队,让假官兵在这里演戏,真的官兵……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更糟。
“回督造府。”刘仪转身就走,“快!”
***
马车在街道上狂奔。
刘仪坐在车里,手指紧紧攥着木匣。她的脑子里,地图在展开——咸阳城的布局,宫城的位置,官员府邸的分布,城门的方向……
如果她是“玄鸟”的首领,会怎么打这一仗?
烧祠堂,吸引注意力,这是佯攻。
真正的目标,一定是宫城,是秦始皇。
但宫城守卫森严,强攻不可能成功。所以,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让守军分散,让宫城孤立。
更大的混乱……
刘仪猛地掀开车帘:“改道!去东南粮仓!”
车夫一愣:“刘公,督造府在……”
“去粮仓!”刘仪的声音斩钉截铁。
马车转向,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滚动声。街道两侧的民居里,灯火零星,大多数百姓已经入睡。夜色深沉,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突然——
东南方向,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刘仪的心跳停了半拍。
粮仓。
咸阳城东南角的三大粮仓,同时起火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像三条黑色的巨龙,在夜空中翻滚。热浪隔着几条街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焦糊味瞬间浓了十倍。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中各处响起喊杀声。
刀剑碰撞的金属声,惨叫声,马蹄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街道尽头,一队黑衣蒙面的人马冲出来,见人就砍,见屋就烧。百姓的哭喊声、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玄鸟”发动了。
比刘仪预料的,早了整整三个时辰。
“停车!”刘仪喝道。
马车急刹,停在街角。刘仪跳下车,十名护卫迅速围拢过来,刀剑出鞘。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从屋里逃出来,抱着孩子,拖着包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黑衣蒙面的人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刀光闪过,血花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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