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坐在马车里,车厢随着石板路的颠簸轻轻摇晃。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咸阳街道上熙攘的人群——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巡逻而过的卫队。这些平凡的景象,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如果她和李斯的合作失败,如果西征失利,如果安息大军真的压境……这些街道,这些人声,都可能被战火吞噬。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像一张沉默的嘴。刘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朝服,迈步下车。
丞相府的门房早已等候多时,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穿着深青色布衣,腰板挺得笔直。他见到刘仪,躬身行礼:“镇国公,丞相已在书房等候。”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刘仪点头,跟着老者穿过前院。丞相府的格局方正严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笔直通向正堂,两侧栽种着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多余的枝桠。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香,混合着青石板被晨露打湿后的微腥气息。府内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洒扫声,还有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让刘仪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书房位于正堂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青瓦白墙,门窗紧闭。老者停在门前,轻轻叩了三下:“丞相,镇国公到了。”
“进。”
李斯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低沉而清晰。
老者推开门,侧身让开。刘仪走进书房,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和帛书。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面光滑如镜,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卷摊开的竹简。李斯坐在书案后,穿着深紫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他正在写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镇国公请坐。”
李斯放下笔,指了指书案对面的蒲团。
刘仪走过去,缓缓坐下。蒲团里填充的是麦草,坐上去有些硬,但很平整。她注意到,李斯书案上摊开的竹简,正是昨天御前会议上她提交的那份《西域局势分析与应对建议》的副本。
“丞相在看我的报告?”刘仪开口。
“总要了解合作对象的想法。”李斯将竹简卷起,放在一旁,“镇国公今日前来,想必已有初步构想。”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仪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布,展开铺在书案上。这是她昨夜几乎未眠,在扶苏和扁鹊后人轮番劝阻下,硬撑着完成的《发展融合方略草案》。
“陛下给了十天时间。”刘仪说,“我想,与其各自为政,不如从一开始就明确合作框架。”
李斯的目光落在帛布上。
帛布上用炭笔绘制了一张简图,中央是“秦朝发展”四个字,向外辐射出六条主线:农业革新、商业促进、教育改革、科技研发、律法完善、军事强化。每条主线又分出若干支线,用细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这是整体框架。”刘仪指着图说,“我的想法是,将新技术推广、基础设施建设,与丞相主张的编户齐民、律法普及相结合。”
李斯的手指在“农业革新”那条线上点了点:“具体如何结合?”
“以推广新农具为例。”刘仪从袖中又取出一卷小一些的帛布,展开,“这是我从少府工坊调取的资料。关中地区目前使用的耒耜,翻土深度不足六寸,且费力。工坊新制的铁制曲辕犁,翻土深度可达八寸,效率提升三成以上。”
她将帛布推到李斯面前,上面绘制着曲辕犁的结构图,还有详细的数据对比。
“我的建议是:由少府工坊批量制造曲辕犁,以成本价配发给关中各县。但发放时,需同时进行两件事。”刘仪顿了顿,“第一,登记领取农户的户籍信息,更新编户齐民的数据。第二,由县吏现场宣讲《田律》《厩苑律》中关于农具使用、土地耕作的相关条款。”
李斯盯着那张结构图,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松枝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竹简的霉味、墨汁的微臭,还有紫檀木淡淡的香气。
“操作性如何?”李斯终于开口。
“我已经和少府令丞谈过。”刘仪说,“曲辕犁的制造工艺并不复杂,关中各县都有铁匠铺,可以就地锻造。成本方面,每具犁约需铁料三斤,人工两个工日,总成本约一百二十钱。若由朝廷补贴一半,农户自出一半,大多数家庭都能承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户籍登记和律法宣讲,本就是县吏的职责。只是以往分散进行,效率低下。若将三件事合并,一次完成,既能节省人力,又能确保效果。”
李斯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但很规律。
“镇国公考虑得很周全。”他说,“但有一个问题:你如何确保农户会使用新农具?又如何确保他们遵守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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