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混沌虚空里没有光,但林修远和苏嫣然不需要光。他们的意识像两条温柔的河流,在无尽的黑暗中静静流淌、交融。亿万化身的记忆已经消化完毕,那些战火、星空、实验室的片段,都化作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沉淀在意识的底层。
“修远。”苏嫣然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响起,轻得像风,“我想……回家看看。”
“家?”林修远的意识波动了一下,“哪个家?”
“第一个。”苏嫣然说,“四合院。我想看看,那里现在什么样了。”
林修远沉默了片刻。他们已经超脱太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四合院……那应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千年?万年?还是更久?
但他理解苏嫣然的心情。就像远行的游子,走得再远,梦里还是会回到出生的地方。
“好。”他说,“我们回去看看。”
不是真身回去——真身早已化作混沌本源,无法再降临那个层次的时空。但他们可以投射一道意识,像看一场全息电影那样,去看看那个一切的起点。
两道意识缓缓分离,又缠绕在一起,向着记忆深处某个坐标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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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的北京,南锣鼓巷。
夏天的午后,阳光白花花的,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知了在槐树上没命地叫,声音拖得老长。巷子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儿,该上班的上班去了,不上班的也躲在家里歇晌。
七号院的门虚掩着。
林修远的意识“站”在门口——当然没有实体,只是一道观测的视角。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福”字的轮廓。门槛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那是多少人进进出出踩出来的。
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东墙根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茂密,投下一大片荫凉。树下一张石桌,两把竹椅,桌上摆着个粗瓷茶壶。西厢房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两盆茉莉,开得正香,白花花的小花朵在绿叶间藏着。
正屋门帘掀着,能看见八仙桌的一角,桌上盖着纱罩,下面大概是剩菜。厨房烟囱没冒烟,但空气里还有午饭的味道——好像是土豆炖豆角的味儿,带着点酱香。
林修远在院里“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熟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爬这棵槐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头——就是那次,他从2025年的林修远,变成了1950年的林修远。
想起父亲下班回来,总爱坐在这石桌边喝口茶,才进屋吃饭。
想起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油烟熏得她直咳嗽。
想起妹妹林晓月在这院里跳皮筋,辫子一甩一甩的。
想起后来……想起苏嫣然第一次来这个院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起两人在槐树下说话,月光很好,她的眼睛很亮。
“真的一点没变。”苏嫣然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颤抖。
“嗯。”林修远轻轻应着。
他们“走”进正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柜子,墙上贴着年画。年画是“年年有余”,胖娃娃抱着条大红鲤鱼,笑得眼睛都没了。
东屋是卧室。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个铁皮饼干盒——那是林修远小时候的“宝贝”,里面装着他收集的玻璃球、糖纸、还有几枚铜钱。
他“看”向床头。
墙上挂着一面小圆镜,镜框是木头的,已经有些开裂。镜子下面,钉着两颗钉子,挂着一把木梳——那是母亲用的。旁边还有个小钩子,空着。
林修远记得,那个钩子本来挂着他的书包。每天上学,他从这里取下书包;放学,又把书包挂回去。
现在钩子空着。
因为……这个时间点的“林修远”,应该正躺在床上。
他“走”到床前。
床上确实躺着个孩子。十岁左右,瘦瘦的,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很干净,应该是刚换过。孩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在睡觉。
但林修远知道,他不是在睡觉。
这个孩子,就是当年的自己。刚从2025年重生过来,灵魂和身体还在融合,所以昏迷着。等一会儿,他就会醒来,睁开眼睛,开始全新的人生。
“那时候……”苏嫣然轻声说,“你就在这儿。”
“嗯。”林修远看着床上的孩子,“磕破头,晕了三天。醒来时,什么都变了。”
他们静静“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孩子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快醒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端着碗进来。是李秀兰——林修远的母亲。她穿着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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