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混沌虚空没有风,但能量流像轻柔的水波,托着两道模糊的光影缓缓旋转。那是林修远和苏嫣然的真身——说是“身”已经不太准确,更像是两团拥有自我意识的光源,在虚空中静静沉浮。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仙域的时间尺度失去意义,久到连记忆里的四合院都有些褪色。
“修远,”苏嫣然的光影轻轻波动,“我有点……无聊。”
这话听起来很孩子气,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有种真实的茫然。超脱之后,他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和力量,但时间越长,越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像站在山顶看遍风景后,反而怀念爬山时的喘息和汗水。
林修远的光影靠近了些:“我也有同感。”
“咱们现在算什么呢?”苏嫣然问,“道祖?神明?还是……某种高级能量体?”
“不知道。”林修远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咱们会忘掉‘活着’是什么感觉。”
两团光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修远说:“我想……下去看看。”
“去哪儿?”
“哪儿都行。”林修远的光影开始分化,分出千万缕细微的光丝,每一缕都指向虚空的不同方向,“化身万千,入红尘百态。像当年咱们刚修行时那样,重新做回‘人’,做回‘生灵’,甚至做回一草一木。”
苏嫣然的光影亮了亮:“像做梦一样?”
“比梦真实。”林修远说,“用真身的一缕神念,投入某个世界,成为那里的一个生命。过完一生,体验结束,记忆回归。然后再去下一个。”
“那咱们……还认得彼此吗?”
“认得的。”林修远的光丝轻轻缠住她的,“无论变成什么,咱们的神念本源始终相连。就像两条河,流经不同的地方,最终还是会汇入同一片海。”
苏嫣然想了想,光影也分化出千万缕光丝。
“那走吧。”她说,“不过得约好——每个化身,都要认真活。”
“嗯,认真活。”
两团光影的光芒骤然绽放,化作亿万光点,洒向无尽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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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战火中的夫妻
炮弹落下的时候,老林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轰隆一声,土墙塌了半边,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林顾不上拍身上的灰,连滚带爬冲进里屋:“秀兰!秀兰!”
秀兰缩在床底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看到老林,她苍白的脸上才有点血色:“外面……怎么样了?”
“东街炸了。”老林把她从床底拉出来,“这地方不能待了,走,去后山。”
两人什么都没带——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家里最值钱的是秀兰嫁妆里的一对银镯子,早就在去年换粮食吃了。老林只抓了半袋发霉的玉米面,秀兰抱着那个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
街上全是人,哭的喊的跑的。远处有黑烟升起来,空气里有火药和血腥味。老林紧紧抓着秀兰的手,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
“老林!”隔壁王婶看见他们,一把抓住老林的袖子,“看见我家铁柱没?他早上说去城门口看看……”
“没看见。”老林摇头,“婶子,先顾自己吧。”
出城的路堵死了。溃兵、难民、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土匪,把城门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想从城墙上爬下去,刚爬一半就被流弹打中,惨叫着摔下来。
秀兰的手在发抖。老林把她拉到一处断墙后面,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怕不怕?”
“怕。”秀兰老实说,“但跟你在一块,就没那么怕。”
老林笑了,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牙:“我也是。”
他们在断墙后躲到天黑。炮声渐渐远了,但城里开始起火,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夜里很冷,秀兰冻得牙齿打颤,老林把她搂在怀里,用体温暖着她。
“老林,”秀兰轻声说,“要是咱俩走散了……怎么办?”
“不会走散。”老林说,“我牵着你,死都不放手。”
“要是……要是不得不放手呢?”
老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就往南走。南边有山,山里应该安全。我会去找你,一定会去。你就在那儿等,哪儿也别去。”
秀兰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
后半夜,他们趁着夜色从城墙一处塌陷的地方爬出去。城外是荒野,没有路,只有被炮弹犁过的焦土和弹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鞋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
走了三天,粮食吃完了。秀兰饿得走不动,老林背着她走。又走了两天,遇到一条河。河水很急,老林找了根木头让秀兰抱着,自己推着她过河。到河中央,一个浪打来,木头脱手了。
秀兰呛了水,往下沉。老林拼命游过去,抓住她的衣领。两人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眼看都要沉下去。
那一瞬间,老林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想起了成亲那天秀兰穿的红衣裳,想起了她做的第一顿饭咸得齁死人,想起了她怀孩子时半夜想吃酸杏子他跑遍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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