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跑过来把手机还给苏念:“拍得很好!你们一家三口真幸福!”
幸福。
多么讽刺的词。
苏念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苏忘笑得灿烂,陆延舟努力笑着但眼角有泪,而她……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只有那只被陆延舟轻轻握住的手,在照片里看不见。
“谢谢。”她对女孩说。
女孩和男友离开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们不知道,这张“全家福”是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
他们不知道,轮椅上的男人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他们不知道,这三个看似幸福的人,背后是长达十几年的爱恨纠缠,是遍体鳞伤的过去,是注定悲剧的未来。
苏忘还在兴奋地看着照片:“妈妈!这张照片好棒!我要打印出来,放在床头!”
陆延舟重新戴好口罩,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好……爸爸回去就让人打印。”
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了。医生走过来,低声对苏念说:“时间差不多了。陆先生需要回去吸氧。”
苏念点头,推着轮椅往外走。
回程的路上,陆延舟一直闭着眼睛。他太累了,三个小时的强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的手一直轻轻握着苏忘的手,没有松开。
苏忘靠在他身边,小声说着今天看到的动物,说着她的开心,说着“爸爸下次还要来”。
陆延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睛,轻轻点头。
因为他知道,没有下次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医院。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阳光。
这是他最后一次陪女儿。
救护车驶回医院时,正好下午一点。医护人员迅速将陆延舟转移回病房,连接各种监护设备。他的生命体征很不稳定,血压偏低,心率过快。
但回到病床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向苏念,用尽最后力气说:“照片……发我一份。”
苏念点头:“好。”
陆延舟这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苏念带着苏忘离开病房。在走廊里,苏忘突然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很累?”
“嗯,爸爸很累。”
“那爸爸睡醒了,还会陪我去动物园吗?”
苏念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女儿:“宝宝,爸爸可能……不能再陪你去了。”
苏忘的小脸垮下来:“为什么?”
“因为爸爸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苏念的声音很轻,“今天能陪你去,已经是爸爸很努力很努力的结果了。”
苏忘似懂非懂,但她看见妈妈眼里的泪水,突然抱住苏念的脖子:“妈妈不哭。我不去动物园了。我要爸爸好好的。”
苏念抱紧女儿,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晚上,陆延舟从昏睡中醒来。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他挣扎着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看见苏念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加载得很慢。
一点一点,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见了苏忘灿烂的笑脸,看见了自己那勉强却真实的笑容,看见了苏念平静的侧脸。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照片的某个角落——那里,他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虽然只有一点点画面,但确实握住了。
陆延舟盯着那个细节,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屏幕上苏念的脸,触摸苏忘的笑,触摸那只被他握住的手。
像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像在触摸这短暂一生中,唯一的、最后的温暖。
他就这样看着照片,看了一整夜。
直到窗外天色渐亮,直到护士进来查房,发现他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眼睛睁着,但眼神涣散。
“陆先生?”护士轻声唤道。
陆延舟缓缓转过头,看向护士,嘴角突然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然后他整个人向前倾倒,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那张全家福在晨光中,显得那么美好,那么虚幻。
苏念在公寓里接到电话时,是早上六点十七分。
温言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急促而沉重:“苏念,你来医院一趟。陆延舟又吐血了,这次……这次很严重。”
苏念的心脏骤然停跳。
她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昨天在动物园买的那只企鹅气球,现在泄了气,瘪瘪地躺在那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窗外,天亮了。
但苏念知道,有些光,永远地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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