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没有惊动他人,悄悄走近东跨院的厢房,透过窗棂望去,只见一位年轻女子正坐在床边流泪,容貌姣好,衣着朴素,不像是府中的丫鬟或仆妇。王安石心中越发疑惑,便推门而入。那女子见宰相突然闯入,吓得连忙起身行礼,哭泣之声更甚。王安石温言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我府中哭泣?”
女子哽咽着回答:“回宰相大人,民女张氏,乃是三司使属下一名郎官的妻子。我丈夫近日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家中贫困,无钱医治,眼看病情日益加重,民女走投无路,只得听从丈夫的建议,自卖自身,换取银两为丈夫治病。昨日,中介将民女带到相府,说是夫人有意收留民女为妾,民女一时无奈,只得应允。但今日想起病重的丈夫,心中实在牵挂,故而哭泣,惊扰了宰相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王安石听后,心中恻然。他深知变法初期,朝廷财政紧张,底层官员的俸禄并不丰厚,许多官员家庭确实生活拮据。眼前的张氏,为了救治丈夫,不惜自卖自身,这份深情与无奈,让王安石深受触动。他没有责备张氏 “欺骗” 夫人,也没有抱怨中介 “办事不周”,而是温和地说道:“你不必自责,此事并非你的过错。夫妻本是一体,你为丈夫着想,实属难得。你且放心,我这就派人去你家中,将你丈夫接到府中,请最好的御医为他诊治,所需医药费用,全由我来承担。你也不必留在相府,待你丈夫病愈,便与他一同回家团聚。”
张氏听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跪地叩谢:“宰相大人之恩,民女永世不忘!只是…… 只是夫人已经付了银两给中介,民女怎能无功而返?” 王安石笑道:“银两之事,你不必操心,我自会与夫人说明。你丈夫的病情要紧,速速带我派人去你家中接人。”
随后,王安石亲自安排府中的管家,带着御医和银两,前往张氏家中。张氏的丈夫见宰相派人前来,又惊又喜,经过御医的精心诊治,病情逐渐好转。王安石还特意嘱咐管家,送去了千缗铜钱,作为张氏丈夫病愈后的生活费用。张氏夫妻二人感激涕零,专程来到相府叩谢王安石,王安石却婉言谢绝,说道:“为官者,当为民解忧,这是我分内之事。你们夫妻二人恩爱和睦,实属难得,日后好好生活便是。”
此事很快在汴京城中传开,百姓们纷纷称赞王安石 “体恤民情,宽宏大量”。有文人墨客路过相府,有感而发,写下 “宰相肚里能撑船,体恤民生胜圣贤” 的诗句,“宰相肚里能撑船” 的说法也由此在民间广泛流传开来。当时的汴京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能说出这则轶事,王安石的包容形象也深入人心,为他推行变法赢得了不少民心。
(二)轶事二:包容苏轼,不计文人之争
王安石与苏轼都是北宋文坛的领袖人物,史称 “王苏”,但二人在政治主张上存在分歧 —— 王安石主张变法革新,苏轼则偏向保守,反对激进的变法措施。然而,王安石作为宰相,却始终包容苏轼的不同意见,甚至在苏轼因 “乌台诗案” 身陷囹圄时,出手相救,展现了 “宰相肚里能撑船” 的广阔胸怀。
北宋神宗元丰二年(1079 年),苏轼被贬为湖州知州,他在《湖州谢上表》中写道:“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这句话被变法派官员解读为 “讥讽变法,诋毁新政”,随即引发了着名的 “乌台诗案”。苏轼被逮捕入狱,受尽折磨,甚至面临杀头之罪。
当时,王安石已经罢相,隐居江宁(今江苏南京),但他得知苏轼的遭遇后,不顾自己与苏轼的政治分歧,立即上书神宗皇帝:“陛下圣明,苏轼之才,天下少有。其诗虽有不逊之语,然并非谋反之意。自古帝王,皆以宽容待士,若杀苏轼,则天下读书人必心寒矣。” 神宗皇帝素来敬重王安石的意见,又考虑到苏轼的文坛地位,最终决定从轻发落,将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
苏轼被贬黄州后,心中抑郁,写下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等千古名篇。后来,苏轼路过江宁,专程前往拜访王安石。当时,王安石已经隐居多年,听闻苏轼前来,亲自出门迎接。二人相见,不谈政治分歧,只论诗文、山水、历史,相谈甚欢。
席间,苏轼举杯致歉:“当年我年少轻狂,对新法多有非议,如今想来,实属不该。宰相大人不计前嫌,在危难之际出手相救,苏轼感激不尽。” 王安石笑道:“子瞻(苏轼字)不必自责。文人之争,自古有之,政见不同,实属正常。你我皆是为了国家社稷,只是方式不同罢了。你的才华,我一向敬佩,若因政治分歧而埋没了人才,实乃国家之憾。”
随后,王安石还邀请苏轼一同游览江宁的玄武湖、鸡鸣寺,二人在游览途中,诗兴大发,相互唱和。王安石写下《次韵子瞻游蒋山》,苏轼则回赠《和王荆公二首》,留下了文坛佳话。此事传开后,人们再次称赞王安石 “宰相肚里能撑船”,认为他不仅有政治远见,更有文人的雅量与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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