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不是轻举妄动的人，青樱也不能一股脑儿把秘密都透给她。
待她知晓全貌时，须臾两月已过，又到了七月流火的时节。
从宫人这些时日带来的消息中拼凑出真相，令妃眼中燃烧着勃勃野心。
“既然都不要命了，那本宫就送她们一程。”
这日的晚膳，是令妃在乐安和堂侍奉的。
向例皇帝翻牌子是在晚膳时分，绿头牌呈上后，皇帝翻了谁的牌子，就由谁来侍奉晚膳，饭后帝妃共寝，这便是侍寝的章程。
皇帝年长后愈发注重排场，甚少有更改的。这也是豫嫔能用凉药排除异己的原因——用过凉药再宠幸妃嫔，皇帝难免提不起兴趣。
今晚并非豫嫔侍寝，晚膳便上了御田米，那药是下在米中的，皇帝无论吃哪道菜，都要配着米一起，如此一来，凉药自然就吃进去了。
知道了其中关窍，令妃看向那碗米的眼神就有几分幽暗，明明看着再寻常不过，竟成了她失宠的祸根。这次侍寝的机会，还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晚膳的一应菜品安排妥当，皇帝看了菜色，指着一盘嫩炒羊羔肉道：“这品羊肉给皇后送去，那道西湖牛肉羹奉给太后，桂花蒸糕赏给五公主，鹿肉锅子给五阿哥。”
话音落，安平领着小太监将这几道菜撤走，自去送膳不提。
令妃掩下心中那点醋意，起身为皇帝布菜，先挟了一筷子片烧鹅，放到皇帝盘中。
“皇上特意点的烧鹅，请先尝这道吧。”
皇帝无可无不可，先配了一口米饭，才去吃那道他点名要吃的烧鹅。
令妃眼神一闪，又取了一筷，缀着碧玺珠的袖口没拢好，带过皇帝眼前那碗米，重重跌到了地上。
令妃一阵慌张，连忙跪下请罪：“臣妾鲁莽，还请皇上降罪。”
好歹是生育了一女一子的妃位娘娘，又不是寻常伺候的宫人，皇帝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便大发雷霆，但难掩心中烦躁，摆摆手叫她起身，眉间的郁色明晃晃地刺人。
安顺带了小太监将跌碎的碗，和洒在地上的米收起，陪笑道：“回皇上，去年因干旱之故，御田米贡得不多，每日只做了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的份例，备着的都是寻常的米饭，还请皇上恕罪。”
令妃善解人意道：“寻常米饭怎能入皇上的口？御田米皇后娘娘赏了臣妾一些，今日的米臣妾还未动，若皇上不嫌弃……”
那凉药是会让人上瘾的，且放在米饭里更添香甜。
令妃主动提出，皇帝自然不会推辞，侍膳太监便将给令妃准备的米放在皇帝跟前。
谁知皇帝入口一尝便蹙起了眉头：“这碗米是谁做的？色香味全无，好好的米都给糟蹋了！”
侍膳太监连声告罪：“皇上明鉴！御田米珍贵，奴才们不敢怠慢，蒸制时有两个师傅盯着，万万不敢出差错啊！”
令妃笑了笑：“许是水用的不同吧。”
这也说得过去，宫中用的都是玉泉水，但皇帝喜好风雅，所用的水是经当季鲜花熏过的，香味更出众。
侍膳太监道：“为怕花香乱了米香，蒸米用的玉泉水并未经过熏制，只取一份清冽。几位主子的御田米都是这样做的，并无差别。”
“这……”令妃想到了什么，不敢再说。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冷声道：“请陈太医来！”
安顺领命而去，皇帝自己夹了一筷子常吃的燕窝，不再动那碗米饭。
因是皇帝急召，陈太医来得很快，跪下请安时还有几分气喘。
皇帝摆手免了行礼，安顺便将两份米饭拿给陈太医看，连尝膳的太监也叫来了。
尝膳太监只伺候一位主子的膳食，自是不知两份米饭有什么差别的，眼下也顾不得皇帝那碗米是跌在地上过的，细尝后道：“回皇上，皇上这份御田米较令妃娘娘的是更香甜些。”
这厢陈太医也有了结论：“皇上，这碗米中似是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入口舒缓微凉，应当是阴寒之物。”
皇帝脸色阴寒，口中的燕窝也觉得索然无味。
安顺能被皇帝器重，自然也不是个蠢的，上前低声道：“皇上，奴才已命人将膳房今日伺候御膳的一应人等都看管了起来，还派人搜了他们的住处，应当很快就有结果了。”
不过多时，一个精巧的银盒被呈了上来，陈太医在皇帝的示意下打开银盒轻嗅，又要了一碗水，放了少许粉末化开尝了尝，这才算有了把握。
“回皇上，此物是以阴寒之物制成的凉药，男子服用后，会有腰膝酸软之症，于男女之事上便不顺意。等到几个时辰后药效过去，也就好了。”
令妃担忧道：“对皇上的龙体可有什么妨碍？”
陈太医看了皇帝一眼，见他并无什么反应，才道：“回令妃娘娘，是药三分毒，何况此药为了调和苦味，加了些许成瘾之物，长久服用必定伤身。好在分量不重，微臣开些温燥滋补的药，用上一段时日就好了。”
皇帝扬手叫他下去开药，问安顺道：“药是在哪里搜到的。”
安顺小心翼翼道：“回皇上，是在蒸御田米的厨子身上搜出来的，奴才查了此人的出身，与豫嫔小主很有几分渊源……”
皇帝额上青筋直跳，虽未有动作，但任谁都知道，这看似平静之下，一定掩藏着皇帝的滔天怒火。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查！”
令妃举帕掩唇，恰到好处地隐藏下那一抹不经意的笑，随后眉尖轻蹙，做出十足的忧心模样：“皇上消消气，豫嫔妹妹那么受宠，怎会如此大逆不道呢？这其中是否有误会，终究还是要等查清之后再说啊。”
皇帝嗤笑：“受宠？你还没听明白么，就是她给朕下了这种脏东西，朕才受了她的狐媚！若非以此凉药暗害，朕岂会宠幸她这种无知蠢妇！”
令妃一副受教的样子：“臣妾愚钝，不知其中关窍。若真如皇上所言，豫嫔下药是为了争宠，那真是其心可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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