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嫔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脾气也是说来就来，直如疾风骤雨，叫一众宫女都不敢言语。
唯有她贴身伺候的朵颜，是自家中带来的，在这个时候才敢上前劝解一二。
但今日朵颜先屏退了众人，神情也有几分神秘，附在豫嫔耳边低声道：“主子消消气，令妃不就仗着她那两个孩子么？但身为妃嫔，要是不能让皇上得趣儿，光会生孩子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露骨，但豫嫔并没什么羞怯的样子，大大方方道：“皇上来了，我自然有法子让他得趣儿。可他不来，一味宠着令妃！”
说着，已是又气了一场，将“令妃”两个字在齿间嚼了又嚼。
“皇上若是在旁人那里不尽兴，只在和主子一起的时候得趣儿，久而久之，自然就不愿去旁人那里了。”
“你是说……”
朵颜笑盈盈的，将袖中一个缝得严实的布包抽出一点给豫嫔看。
豫嫔眼皮一跳，很快想到了什么，连忙按住她的动作，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
“你疯了！我不是说不用这些吗？怎么又送来了！”
朵颜连声安抚道：“主子别怕，这是老爷亲自送来的，不是什么虎狼之药，只不过吃下后会让人觉得四肢酸软无力，自然不能尽兴了。”
说明了药效，朵颜提议道：“只要在别的小主侍寝前让皇上吃下，任谁也不能让皇上尽兴。等到药效解了，主子再去皇上跟前，一来二去，可不就显出您的好了？”
豫嫔忍不住去拿朵颜取出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头精心包着一个小巧的银盒。
“我入宫前，阿布还说不可轻举妄动，怎么这时候却改了主意？”
朵颜道：“从前只听说皇后治宫严谨，您又是刚进宫，老爷自然不敢让您有所动作。但眼下令妃盛宠，连皇后也避其锋芒，老爷担心您留不住宠爱呀！”
豫嫔听了不免烦恼：“还真是小看她了。令妃霸着皇上这么久，皇后也不说主持公道，看来不过是个纸糊的样子罢了。”
“所以说呀，老爷还安排了御膳房的人手，主子就放心用吧。”
主仆二人自以为隐蔽，殊不知那些凉药前脚放到了皇帝碗里，后脚青樱就知道了。
豫嫔进宫这么久都没有动静，青樱还以为她改好了，谁知还是这么禁不住诱惑，随便一激就往上冲。
青樱叹了口气：“令妃把持皇上也太过了，看把豫嫔给逼成什么样子了，真是罪过。”
雪蘅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笑道：“令妃小主诞育皇子有功，多些宠爱也不算什么。但话又说回来了，谁能得宠，不还是娘娘一句话的事。令妃也好、豫嫔也罢，有再多本事，都得经由娘娘允准才行。”
青樱愉悦地笑了：“罢了，豫嫔也怪可怜的，既然她想试试，就让她去吧。”
雪蘅应了一声，青樱又想起一事：“你去尚贵人那里走一趟，就说，皇上这几日上火，不宜用药膳，叫她做些清淡的菜色。”
“是。”
药用下去，果然挽回了皇帝的心。
这几日令妃侍寝时，皇帝总觉得没什么兴致，召了豫嫔的时候，偏又能尽兴，换了旁人却又不能了。
渐渐的，皇帝不免觉得，是旁人不会伺候，去豫嫔宫里的日子就越发多了。
然而，在这满宫失落中，却有一个人与豫嫔一样得意。
翊坤宫中，令妃一口银牙紧咬着，以此来稍稍抵消心中的恨意。
“本宫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不会伺候的时候，这话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叫本宫情何以堪！”
春蝉沉声道：“必是那豫嫔狐媚，使了手段勾了皇上去。要不然，怎么偏偏只她一个会伺候？”
令妃思索着这几日的蹊跷，侍寝常是在晚膳后的，有时候她伺候过皇帝用膳，自然而然便在养心殿歇下了，往常也是如此。
皇帝已是这个年纪了，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她侍奉多年，自然知道如何化解皇帝的不快。
但有一日不同，草草了事后，皇帝让她回宫，自己则是去了豫嫔那里。就是那一日后，豫嫔便复宠了。
难道，豫嫔是有什么法子让皇帝重振雄风？
令妃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张太医上次不是说，没什么好法子么？”
春蝉不知她为何说到这个上来，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回忆道：“奴婢记得，张太医确实说，这是自然常理，他也没有办法。”
令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今日是谁侍寝？”
澜翠道：“回主儿，是嘉嫔。”
嘉嫔……
令妃忽然想起来，皇帝似乎从没说过嘉嫔不会伺候，她失宠这几日，嘉嫔照样颇得盛宠。
不过还是比不上豫嫔，令妃想着，还是豫嫔的问题更大些。
她招招手叫春蝉进前来，悄声吩咐：“你去景阳宫问问咱们的人，豫嫔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豫嫔不敢不小心，因此令妃的人探听了数日，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翊坤宫的动静传到青樱这里，她却有了另一番思量。
“令妃还真是敏锐，立时就想到了豫嫔的不对。”
意欢冷笑：“想到了又能怎样？抓不住把柄，只能看豫嫔得宠了。”
青樱一笑置之：“我问过了太医，太医说这药下得太小心了，且与咱们素日用的药相矛盾，只怕对咱们不利。”
“那姐姐是要揭穿豫嫔么？眼下令妃已经起疑，若是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只怕反而让她抓了把柄。”
“是这个理。”青樱点头，“令妃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旦起了念头，必定要查出个所以然来。再说，咱们凭什么给豫嫔扫尾？”
意欢笑得促狭：“姐姐必定是有主意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青樱笑着指她，将手边一盘切好的西瓜往前递了递：“令妃不是想抓豫嫔的把柄么，咱们就遂了她的意，让她往皇上跟前使使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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