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间的青铜纹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巴图克家族的双头鹰正用利喙撕扯着橄榄枝,与他紧绷的下颌线形成诡异的呼应。
“江教主。”基恩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目光扫过屋内沾着炭灰的教规黄纸,最后钉在江镇腰间的玉牌上,“巴图克家的体面,容不得野男人糟践。”
剥皮的刀鞘“当”地磕在青砖上。
他往前半步,刀疤在晨光里绷成一条线:“野男人?
老子砍了二十年脑袋,头回听说行善也算糟践。“
剔骨比剥皮更快。
这个总把狼毫笔别在袖中的青年突然横身挡在江镇面前,右手已按上了腰间新配的乌鞘剑——那是江镇上月在铁匠铺亲自挑的,说是“写经的手也要能护善”。
此刻剑鞘上的云纹被他攥得泛白:“基恩管家,圣凯因的院子不兴撒野。”
基恩的手指在剑柄上跳了跳。
他身后三个护卫同时往前半步,皮甲摩擦声像蛇群爬过草窠。
院外不知何时聚了些人——是跟着阿里扎来送早课的教会学生,此刻正扒着篱笆往里头张望,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三招。”基恩突然抽剑。
青锋出鞘的嗡鸣惊飞了梁上的麻雀,“我与你家二把手比划比划,让江教主看看,巴图克的刀认不认他的善。”
剔骨的剑先响了。
他抽剑时带起一阵风,把桌上没贴完的黄纸吹得满屋子飞。“诸恶莫作”的纸片擦过基恩的耳尖,被剑气撕成两半。
两柄剑在屋中交击的刹那,炭盆被余波掀翻了。
栗炭滚落在地,火星溅上“众善奉行”的黄纸,腾起一缕青烟。
剥皮骂了句粗话,抄起桌布去扑火;小贝贝缩在江镇怀里,把布老虎的耳朵咬得湿漉漉的;凯西尼则弓着背跳上房梁,圆眼睛盯着缠斗的两人。
基恩的刀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剑都往剔骨的肩颈、腰腹这些要命处招呼,却总在要见血时偏半寸——江镇看得清楚,这老管家根本没下死手。
剔骨的剑法则带着股子狠劲,他从前讨饭时学过的市井斗殴招式全混在剑里,有一剑甚至用剑柄砸中了基恩的手腕,疼得对方闷哼。
“停!”江镇突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扎进了两人的神经。
剔骨的剑势一顿,基恩的刀锋正架在他锁骨上方三寸。
“基恩管家。”江镇把小贝贝递给阿里扎,慢慢走到两人中间。
他的青衫下摆沾着炭灰,却站得笔直,“你说我糟践巴图克的体面——是贝蒂夫人亲自授意的?”
基恩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剑尖微微发颤,倒映出江镇眼底的清明:“夫人...夫人前日醉后说你...”
“说我什么?”江镇往前半步,几乎要贴上剑锋。
剥皮在他身后攥紧了刀鞘,指节发白;剔骨的手已经按上了他后腰——那是他们在乱葬岗养成的默契,江镇若遇险,剔骨的剑会比心跳更快。
基恩的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撤剑入鞘,青铜纹章撞在剑格上发出脆响:“夫人没说。
是我...是我见她近日总对着你的教规发呆,连最爱的蜂蜜酒都喝得少了。“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像被霜打蔫的草,”巴图克家的女儿,不该为个外姓人失魂。“
院外传来一声马嘶。
众人转头时,贝蒂正扶着院门边的老槐树往里头挪。
她穿了件月白狐裘,发间的珍珠簪歪在耳后,连鞋跟都沾着泥——倒像是从马背上直接摔下来的。
风卷着她的衣摆,酒气先一步漫进院子,混着槐花香,呛得小丫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基恩!”贝蒂拖长了尾音,像是真醉了。
她踉跄着扑过来,狐裘擦过基恩的肩,“你又拿我的酒钱请护卫吃烤鸡了?
瞧把你急的,我与江教主...是...是谈经论道!“她转身时撞在江镇身上,发间的珍珠蹭过他下巴,”对吧?
江教主?“
江镇后退半步,扶住她的胳膊肘。
触到她腕间皮肤时,他挑眉——贝蒂的体温凉得反常,醉成这样的人不该这么清醒。“贝蒂夫人。”他笑着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簪子,“天寒,该回府添件衣裳。”
“不回!”贝蒂突然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石凳上一坐。
她抓起桌上没吃完的麦饼咬了口,碎屑落进狐裘领子里,“我要听江教主讲...讲’自净其意‘。
基恩,你也坐!“她歪头看向基恩,眼尾的泪痣在酒气里泛红,”方才是我不好,不该把你藏的玫瑰酒喝光。“
基恩的脸涨得通红。
他冲三个护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低头退到院外,把围观的学生也哄散了。
剥皮哼了声,弯腰把炭盆扶起来;剔骨捡起地上的断笔,开始收拾满地的黄纸——最上面那张“善在人间”被踩了个鞋印,他用袖子仔细擦着,像在擦什么宝贝。
“江教主。”贝蒂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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