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张脸,比你母亲当年,更胜一筹。”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鬓角滑到脸颊,带着一种评估货物价值的冷静,“尤其是这双眼睛,不甘,怨恨,还有点……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他的触碰冰凉,话语更凉。
“百花楼太小,装不下你。”他俯身,靠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也带着残忍的直白,“宫里,才该是你去的地方。”
柳君妍的呼吸骤然停滞。
宫里?
他……他要送她入宫?
“陛下……喜欢漂亮的、新鲜的玩意儿。”王祁直起身,退开一步,目光重新变得疏离而审视,“而你,需要一座靠山,一个能让你把那些不甘和怨恨,都变成权势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柳君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沙哑。
“因为你无路可走,因为你够狠,也因为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洗尽铅华后愈发夺目的脸上停留片刻,“足够美。美色是刀,用得好了,能杀人,也能……倾国。”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柳君妍耳边。
倾国……祸国……
那晚马车里的话,原来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当朝摄政王,权倾朝野。他要送一个精心打磨的“玩意儿”到皇帝身边。他要她去做那把刀,那枚棋子。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同时攫住了她。前路是万丈深渊,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可深渊之下,或许也藏着能将仇人碾碎的机会。
她看着王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利用。
很好。
她也不需要温情。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膝盖,朝着他,行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标准、恭顺的礼。
“民女……明白了。”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命运拨弄的脆弱,以及认命般的顺从,“但凭王爷……吩咐。”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那骤然燃起的、幽冷的火焰。
既然都要被利用,那不如,让她来选一个最有权势的利用者。
王祁看着她恭顺的头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
“顾嬷嬷会继续教你。”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宫里的规矩,陛下的喜好……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是。”柳君妍轻声应道。
一个月。
足够她这把尚未开刃的刀,磨得足够锋利,也足够她将那份蚀骨的恨意,深埋进看似柔顺的皮囊之下。
她退出书斋时,阳光正好,落在她新换上的、质地柔软的浅碧色衣裙上,映得她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比身后的翠竹还要冷上几分。
一个月的光阴,在澄园这方看似平静的天地里,被压缩成紧绷的弦。
柳君妍的日子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浸透着顾嬷嬷严苛的教导。宫规礼仪不再是泛泛而谈,而是细化到面对不同品阶的宫妃该如何行礼,在何种场合该穿何种颜色的衣裳,连用膳时筷箸摆放的角度,汤匙舀汤的深浅,都有定例。
“陛下不喜浓香,近身伺候需用冷香或果香。”
“陛下勤政,常批阅奏折至深夜,不喜人打扰,但子时三刻需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茶温需恰到好处,不能烫口,也不能凉了药性。”
“陛下对吃食不算挑剔,但极厌葱蒜,御膳房呈上的菜式,半点不能见。”
一条条,一件件,如同烙印,刻进柳君妍的骨子里。她学得比任何时候都拼命,不仅仅是用脑子记,更是用身体去习惯,去形成本能。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没有慢慢适应的余地。王祁给她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除了规矩,还有更隐秘的教导。
顾嬷嬷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些陈年的宫廷画卷,上面描绘着前朝或是本朝初期一些宠妃的仪态风姿。并非正襟危坐的官方画像,而是些私密的、流传于外的摹本,画中女子或凭栏远眺,或执扇掩面,或醉卧花丛,眼波流转间,尽是欲说还休的风情。
“媚态非是轻浮,在于骨,在于韵。行路时裙摆微漾如涟漪,转身时衣袂翩然似惊鸿,看人时……眼风需得软,像沾了露水的羽毛,轻轻扫过,留下痒,却抓不着实处。”顾嬷嬷的声音依旧平板,但教导的内容却已截然不同。
她甚至找来乐师,隔着水榭,远远地教柳君妍辨识几种宫廷雅乐的调子,不要求精通,但要能听出节拍,能在必要时,随着乐声,走出最勾人心魄的舞步。
“不必跳得多好,但要会利用你的身段,你的眼神。一旋,一转,一回眸,要让人忘了曲调,只看得见你。”
柳君妍依言练习。她在无人处对着铜镜,反复调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姿态。笑要笑得恰到好处,不能露齿,眼角需微微下弯,带出一点无辜又勾人的弧度。哭要哭得我见犹怜,眼泪不能横流,需在眼眶中盈盈欲坠,将落未落时最是动人。
她将自己完全打碎,再按照王祁和顾嬷嬷设定的模子,一点点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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