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垒内部，空气沉闷而压抑。
医疗舱的自动消毒灯发出幽蓝色的光，映照在沈伤那张布满黑色裂痕的脸上。他醒了，但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活人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凌岳站在观察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药茶——那是吴海峰用灵田新采的草药熬的，据说有镇魂固本之效。但他没递进去。他知道，这种东西，对沈伤没用。
“凌队。”赵得柱低声走来，压低嗓音，“他刚才问了句‘外面还有活人吗’，我……我没敢答。”
凌岳没说话，只是将药茶放在托盘上，转身推开了医疗舱的门。
沈伤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凌岳腰间的铁骨扇上。那扇骨上幽蓝与白金交织的纹路，正随着凌岳的呼吸微微脉动。
“你成功了。”沈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找到了……不被收割的路。”
凌岳在他床边坐下，没有客套，直接问：“你为什么能违背序列禁忌？”
沈伤扯了扯嘴角，那动作牵动了脸上的裂痕，渗出一缕黑血。“不是‘能’，是‘敢’。”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舱顶，“我原来在‘曙光要塞’，四阶‘爆裂拳’序列，战力排前三。可我发现，每次突破，身体深处就多一道锁链——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标记我。”
他抬起手，掌心的皮肤已经龟裂如干涸的河床。“我试过斩断它。第一次，半条手臂废了。第二次，差点魂飞魄散。第三次……我用了‘逆命血祭’，以三十年寿元为引，硬生生崩断了三道锁链。”
他看向凌岳，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序列’不是进化，是模具。我们越强，被标记得越深，最后……就成了‘养料’。”
“他们？”凌岳追问。
“不知道是谁。”沈伤摇头，“但我知道，他们在筛选。合格的，送去‘苗圃’；不合格的，当场回收。”
“苗圃？”凌岳心头一震。
“对。”沈伤闭上眼，“我游历三年，见过七个大型避难所。每个都宣称‘秩序重建’，可每个的核心区，都有一座黑塔。塔底，有能量节点，像心脏一样搏动。我潜入过两次，看到里面……全是被抽干的人。”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里混着细碎的黑色晶渣。
凌岳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些话，沈伤憋了太久。
“我试过告诉别人，可没人信。”沈伤苦笑，“他们说我是疯子，是嫉妒，是被力量反噬。最后，他们把我驱逐了，说我‘污染序列纯净’。”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如炬：“直到我看到你们的堡垒，看到你用符箓引导普通人——那一刻，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看见了真相。”
舱内陷入沉默。只有能源大阵低沉的嗡鸣，从地板下传来，如同磐石的心跳。
就在这时，堡垒外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凌岳起身，通过舷窗望去。
只见堡垒东侧的缓冲区，一队逃荒者被守卫拦下。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领头的是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她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声音嘶哑：“求求你们……孩子快不行了……只要一口水，一口就行！”
守卫面露难色，正要开口，那婴儿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凌岳眼神一凝，【真视之眸】悄然发动。
【名称：李秀（人族）】
【特性：极度脱水，生命力即将枯竭。怀抱婴儿，同为脱水状态。】
他正要下令放行，却见那女子怀中的婴儿，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与尸鬼林中那些被束缚的灵魂，如出一辙！
凌岳瞳孔骤缩，【破妄之瞳】瞬间开启！
视野里，婴儿体内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猩红锁链，正贪婪地吸收着女子的生命力，同时，一股微弱的信号，正从婴儿眉心，向北方发送！
“是诱饵！”凌岳低喝，“别让他们靠近堡垒三米内！”
守卫立刻警戒，举起武器。
那女子见状，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嘶声尖叫：“你们这些自私的畜生！见死不救，你们也配叫人？！”
她猛地将婴儿朝堡垒方向一抛！
婴儿在空中翻转，灰白的双眼死死盯着凌岳，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嗤——”
一道符光闪过。
赵得柱的长刀横在半空，刀锋上一道【金光符】爆开，将婴儿化为一团焦黑的灰烬。
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几秒内便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倒在地上。
缓冲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凌岳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沈伤。
沈伤也看到了全过程。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看，他们连逃荒者都不放过。用活人做饵，用亲情当刀……这世道，早没人性了。”
凌岳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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