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那片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的菩提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再无任何山川河流、殿宇楼阁的遮挡。
一片无垠的、仿佛由纯粹“空性”与“智慧”凝聚而成的虚空,展现在李不言面前。
虚空中央,并非实体高台,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金色“卍”字符文与透明琉璃般法则链条交织而成的巨大平台——无涯辩经台。
辩经台看似不大,却给人一种容纳诸天万界、无穷时空的浩瀚之感。台上空无一物,唯有中央,一道身影跌迦而坐。
那身影并非多么宏伟巨大,与常人无异,却仿佛是这片虚空的绝对中心,是万法规则的源头。
他身披寻常的素色袈裟,面容年轻而平凡,双眸闭合,脸上带着一丝永恒不变的、悲悯众生的淡淡微笑。
他坐在那里,便仿佛是“现在”的锚点,是“未来”的源头,是过去一切智慧的结晶。
正是佛国至高主宰之一,执掌未来时空的——未来佛!
接引菩萨在辩经台边缘便停下脚步,深深一礼,随即身影缓缓淡去,将此地留给了台上的未来佛与台下的李不言。
李不言迈步,踏上那由法则与符文构成的台阶。脚步落下的瞬间,并未感到任何阻力,反而像是踏入了一片温暖的智慧海洋。
无数关于因果、轮回、空性、慈悲的佛理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涌入心田,试图与他交流、融合。
他道心微震,混沌光华内蕴,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将这些外来的感悟尽数解析、吸收其中有益于演化混沌的“养分”,而将那些试图引导、固化思维的意念轻轻拂去。
他一步步走上辩经台,在未来佛身前十丈之处站定。这个距离,既能感受到对方那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归墟的气息,又保持着自身领域的独立与完整。
未来佛依旧闭目,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有任何变化,仿佛沉溺在永恒的禅定之中。
李不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着,周身混沌气息与这片佛国核心的法则默默交融、对抗,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良久,未来佛那闭合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没有璀璨的神光,没有逼人的威压。他的眼眸,如同两潭映照着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的清澈湖水,平静,深邃,包容一切。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不言身上时,李不言仿佛感觉到自身的过去、现在,乃至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都在这一眼下被轻轻扫过。
“你来了。”
未来佛开口,声音平和温润,如同老友问候,却直接响彻在李不言的道心深处。
李不言微微颔首:“应邀而来。”
未来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李不言的混沌道域,看到了他体内那完美融合的原初魔骨,看到了那被驯服却依旧恐怖的寂灭锋芒,更看到了他那“我即是”的圆满道心。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是欣赏,似是惋惜,又似是……一种洞悉宿命的了然。
“纪元沉浮,如恒河沙数。”未来佛缓缓道,声音带着古老的沧桑,“然,如汝这般之变数,亘古罕有。”
“变数?”李不言眼神微动。
“不错。”未来佛的目光似乎望穿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仙帝玄穹,求‘常量’之永恒,以秩序禁锢万物,虽得一时安稳,然纪元终将因僵化而步入腐朽,此为其一终局。”
“而汝,”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李不言,语气变得无比肯定,“汝之混沌,包容万有,演化无穷,看似生机无限,实则是将自身化为了推动纪元加速演化的……最大变数!”
“汝之存在本身,便是在不断撕裂旧有规则,催生无数不可测的未来。纪元因汝而动荡,归墟因汝而躁动,仙帝因汝而震怒……甚至吾这佛国净土,亦因汝之踏入,而泛起了涟漪。”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李不言的心神之上:
“然,变数虽能带来生机,亦能招致……速亡。”
“汝体内,混沌与寂灭平衡,看似圆满,实如凡俗走于万丈钢丝之上。”
“一念可生世界,”
“一念……亦可引动归墟提前降临,将未成熟的纪元,彻底……归于虚无!”
未来佛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这无涯辩经台上空回荡,却并未引动任何天地异象,只因这真相本身,便已重逾山岳!
他直接点破了李不言的本质,以及他所肩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巨大因果与风险!
他不是简单的反抗者,不是单纯的开创者,他是被“启”投入这纪元死水中的一颗足以引发链式反应的……奇点!
李不言沉默着,眼中混沌光芒急速流转,推演、消化着未来佛揭示的这一切。他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明。
许多之前的困惑,诸如为何“启”选择他,为何归墟对他态度奇异,此刻都有了更清晰的答案。
原来,他走的每一步,不仅关乎自身存亡,更牵动着整个纪元的命运走向。
“所以,”李不言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未来佛,“佛国邀我,是为助我稳定这‘变数’,还是……为在这钢丝断裂之前,提前将这‘变数’……清除?”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未来佛面对这近乎挑衅的质问,脸上那悲悯的微笑依旧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清除?若能清除,‘启’又何必布此棋局?”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一点灵光汇聚,仿佛蕴含着无穷未来支流。
“吾邀汝来,是为看清这‘变数’最终指向的……那一种未来。”
他的指尖,那点灵光骤然扩大,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其中景象变幻不定,仿佛有无数种可能性在生灭。
而就在光幕即将清晰的刹那——
“嗡!”
李不言怀中,那缕得自万寂魔窟、封印着佛魔寂灭气息的混沌气团,再次剧烈震颤起来,其频率之急,远超之前!
甚至引动他体内的寂灭之力,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共鸣与饥渴?
未来佛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李不言的胸口处,那悲悯的笑容首次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第32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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