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渊测绘信标静默解体的第七天。
“方舟”地下深层,新设立的“协议伪装研发中心”内,林疏月正面对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规则流线条构成的光幕墙。墙上的线条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神经网络,不断脉动、重组,模拟着各种已知和推测的规则环境——从深海“珊瑚代码”的舒缓波动,到毒渊那种狂躁的混沌污染,再到“学徒一号”解析出的高维“垃圾协议”的僵化结构。
房间中央,“学徒一号”的核心数据流以实体光柱的形式垂落,与光幕墙实时交互。光柱旁站着几名核心研究员,每个人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亢奋。过去七天,他们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里。
“第七十三次模拟测试,开始。”林疏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平稳。她手背上的淡金色纹路,在室内偏冷的光线下,仿佛呼吸般明暗交替。
光幕墙上,一个新的场景生成:模拟的“测绘网络”监控视角。这种网络被“学徒一号”根据毒渊信标的日志和结构逆向建模,推测其核心功能是持续扫描特定区域的“规则畸变度”与“秩序锚点活性”,并将数据打包,通过特定协议通道上传。它对“异常”的定义,是基于一套复杂的、预设的“环境基线模型”。任何与基线偏离过大的“规则扰动”,都可能被标记。
而“方舟”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蒲公英”和“引导者”活动产生的规则扰动,看起来像是“基线”内合理的、自然的波动。
“注入标准‘蒲公英-改三型’信标环境扰动波形。”林疏月下令。
光幕上,一片代表毒渊混沌背景的灰黑色区域中,亮起一个微弱的淡蓝色光点。光点开始释放出柔和、有规律的“涟漪”——这是“蒲公英”信标工作时,用于伪装和制造“环境迷彩”的标准波动。
几乎同时,“测绘网络”的模拟扫描线扫过这片区域。扫描线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并标记出多个“异常参数”:规则扰动频率过于规律、能量源指向性明确、与周围混沌背景的“融合度”不足……
“失败。波动太‘干净’了,不像自然产生的噪音。”一名研究员叹气。
“引入环境噪声调制。”林疏月调出毒渊的实际监测数据,“用真正的混沌污染波形,对我们的信号进行‘污染包装’。比例尝试……噪声占比85%,我们的信号占比15%,混合模式采用非线性叠加。”
新的波形生成。淡蓝色的有序涟漪被狂暴、混乱的灰黑色噪声包裹、撕扯、扭曲,变得断断续续,失去了明显的规律性。
扫描线再次扫过。红色警报减少了,但仍有两项参数被标黄:“扰动能量包络存在周期性‘硬边界’”、“噪声与信号的能量耦合模式存在非自然谐波”。
“还是不行。我们的信号像是被强行‘塞’进噪声里的异物,耦合得不够‘软’。”首席研究员摇头,“测绘网络的算法比我们预想的更敏锐,它在识别‘强行拼凑’的痕迹。”
“学徒一号,分析失败原因。我们需要更‘原生’的伪装方式。”林疏月看向数据光柱。
光柱波动了一下,投射出新的分析图。“[当前‘蒲公英’信号与‘引导者’逻辑单元,其规则结构根植于‘珊瑚代码’秩序性与‘学徒’解析出的高维协议碎片。二者虽经处理,但底层‘有序内核’与地球原生混沌污染存在本质区别。简单包裹无法掩盖内核差异。]”
“[建议方案:不再进行外部包裹,而是尝试‘内核感染’。设计一种可编程的‘混沌种子’,将其嵌入‘蒲公英’与‘引导者’的规则发生核心。该种子能够根据投放环境,实时吸收并模仿周围最活跃的混沌污染特征,动态调整自身输出波形的‘无序度’和‘随机性’,使其从‘内部’开始,看起来像是环境自然衍生的一个‘规则湍流涡旋’。]”
“混沌种子……”林疏月思索着这个疯狂的想法,“但如何确保种子在模仿混沌的同时,不干扰甚至湮灭掉我们需要的、特定的规则干涉效果?它可能会让我们的信号变得完全不可控。”
“[需要建立动态平衡协议。]”学徒一号继续道,“[‘混沌种子’负责伪装外形。‘有序内核’负责核心功能。二者之间,需要一层‘自适应滤波器’,根据环境混沌强度,动态调整内核输出的‘清晰度’与种子的‘污染度’比例。在混沌度高的环境(如毒渊),内核输出可以更模糊、更断续,种子伪装更激进;在混沌度低的环境,内核可以更清晰,种子伪装更温和。目标:让整体信号在测绘网络看来,始终处于该环境‘可能自然产生的规则扰动范围’之内。]”
这个方案的复杂度和运算量是几何级数上升。它要求“蒲公英”和“引导者”不再是一个固定程序的发生器,而是一个具备初步环境感知和自适应能力的“智能规则干扰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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